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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老師由衷笑道:“小昀最近可乖了,每頓都會自己扒飯,一頓能吃一碗飯來著。說是小麥媽媽告訴他說,多吃飯長高高,以后也能像爸爸一樣參軍當兵。對了,聽賀衍說你隨軍參加工作了,平時要多注意休息,別太累著自個。”
沒想到小蘇這么有本事啊,總軍區報社可挑人了,有些高級干部家里想往里面塞親戚塞家屬,都沒答應的。
小蘇憑兩張照片就被邀請當記者了,還別說,真是件驕傲的事兒。照片也的確拍得好,等她來了啊,也給彭若竹拍幾張,做婆婆的和兒媳婦還沒拍過合照呢。
蘇麥麥體貼地回答說:“看來賀昀進步很大哦,讓他乖乖上學校,我和賀衍很快就休假回來。那不打擾媽和爸了,你們早點休息。”
彭老師心滿意足地應著好,掛斷了電話,對老爺子說道:“那照片的確是小蘇拍的,人家現在已經是軍區分報社的記者了,能干吧。”
賀總政委哼哼嗓子,抬起茶幾上的搪瓷茶杯,難得一笑。
不遠處的飯桌旁,坐著加班回來剛吃完飯的老三賀釗和周茜夫妻兩個。
賀軍、賀涵和賀釗三姐弟,結完婚就都搬出去單過了。賀釗和妻子周茜在軍用機場當地面工程師和氣象員,住的離爸媽近,平時經常過來蹭飯吃,九歲的小兒子賀維邦也都放在這邊讓老兩口照顧。
四弟領回來那孩子,雖然沒明確說是誰生的,但猜都知道是替別人領養的。憑什么照顧別人的孩子,不照顧自己的親孫子?賀釗兩口子就也大言不慚把小兒子放過來,心里更多是為了找平衡。
現在聽見電話里熱融融的談話,難免更不是滋味了。
賀衍這次戰術演練統籌規劃得非常好,最后一周燕京那邊的領導過來視察了,回去后一頓表揚。并給北疆總軍區發來電報,褒贊了一番。
在重要演習任務中成績突出,卓越表現,估計得給他立個一等功,有可能還會讓他去燕京開會作報告。
作為父親,賀總政委心里是滿意的。對這個兒子,脾氣不合,從來不聽管教,就算參軍當兵,本來覺得他適合做技術兵,他卻非去報名參加特戰隊。搞得家里日常擔心不已,但能力卻是讓賀總政委心里頗為贊許。
只這一點,就讓賀釗暗中攀比。
賀釗琢磨著,當初本以為老四撒謊騙人,怎知竟然真的結婚了。賀釗去了解過,據說還正是由于他和周茜慫恿催婚,才讓老四機緣巧合遇到了四弟妹蘇麥麥,然后臨時結成婚的。
就這樣,都能讓賀衍娶個二姐口中漂亮大方,美得耀眼的南方姑娘,眼看還當上軍區的報社記者!
就老四那冷脾氣,一輩子該打光棍。
賀釗對賀衍打小不得勁,他和大哥二姐都是一個親生母親。后來父親娶了有文化出身的彭若竹,那么漂亮高貴得體的女人,好像立時把他們早逝的鄉下婦女親媽打消了印象。
看彭老師為了這個家辭掉工作,隱忍操持,辛勤地付出,維護和睦,賀釗心里也很矛盾,忍不住感動又覺得有背叛感。這種背叛感,在四弟賀衍出生后,漸漸就變得更加難以形容了。
四弟與他們隔了十幾歲,繼承了彭老師的雋貴,老爺子的英氣,優勢匯集于一身。賀釗心里難免失去平衡,既稀罕四弟,卻又總想找點兒不痛快。周茜愛他,自然都跟他站在一邊。
他倒要看看,賀衍娶回來的到底是個怎樣的好媳婦。
保姆領著小兒子賀維邦跑過來,跑得玩具火車丁零當啷的。賀釗叮囑他,讓他別亂跑,去和弟弟小昀玩一會,把家庭作業做了。
賀維邦遞過一張牛皮信封,振振有詞道:“給,剛才機關干事讓送來的信,給爺爺的。”
保姆幫著添補解釋:“這是分軍區寄過來時,搭在通信連的信里了。他們說可能寄錯了,通信連就給送了過來,但沒有寄信單位和署名。”
這就奇怪了,一般從部隊發出的信函都有明確的分類,寄給父親的,都會送去總政委辦公室。怎么會塞到通信連里去?除非是故意亂寄的!
賀釗擔心壞人搗蛋,摸了摸信封,感覺里面像是硬質的紙片,照片之類的玩意。他就自己拆開檢查,然后看到了四張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美如花嬌,黝黑的辮子,苗條挺直的軍裝,漂亮得簡直讓人過目難忘。雖然沒見過弟媳婦真人,但結婚照賀釗見過……呵,還以為四弟那種不識風月的,女同志在他眼中視如無性別,沒想到遇了正經事,也懂得欣賞容貌。
但照片上的男同志卻并非賀衍,而是個陌生的男干事。
只見照片上,是蘇麥麥和陸韜靠在吉普車旁遞水,說話微笑,體貼周到的拉開車門上車,還有肩并肩從食堂舉著飯盒出來。
尤其食堂這張,陸韜站在下方一個臺階,蘇麥麥站在上方一個臺階,兩人轉臉說話,陽光隔著樹葉一打,就格外有情意翩然的氛圍感。
呵呵,誰這么無聊,寄這種照片來!重視家庭作風的軍干出身,讓賀釗本能反感這些。
但賀釗轉念一想,不過,給老爺子看看也好。
周茜湊過來低頭一覷,頓時也震驚到了,賀釗用口型問她怎么辦,周茜也眼神示意給老爺子看。
周茜自己就出生于總軍區大院,父母都是大院干部,本來想把自家表妹也塞進軍區報社里去的,結果人家沒要。反而賀衍那個南方來的媳婦兒,就這么輕易當上了記者,難免聽得心里酸澀眼紅。
賀總政委看他倆神神叨叨的,不由板著臉問:“什么事,看的你倆一個不吱聲?”
賀釗做起為難的神色,措辭道:“這……一些不太好的東西。爸爸還是別看了,看了你又生氣。”
周茜跟著遮掩,把信封搶過來往身后藏:“是啊是啊,這兩天大夫說您老的血壓才平下來,這種空穴來風的事兒,太不注意影響了,別看了。”
賀總政委不高興了,面色冷沉地把茶杯一摁:“我們賀家一貫廉儉作風,從來沒有不注意影響的事!你越是藏著我越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拿過來。”
老爺子在家中威嚴十足,那忽然沉肅的語氣,頓時讓賀釗和周茜心里發怵,又有點后悔起來了。
兩人面面相覷,只得遞了過去。果然,只稍老爺子瞥去兩眼,立刻就重重拍在了桌面上:“過分!”
頓地把茶杯拂去一邊,深褐色的茶葉水汩汩淌出來。
彭老師滿腹狐疑地拿起來看,也看得臉色一變:“怎么會這樣,該不是有什么誤會?小蘇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姑娘,她和賀衍感情好著呢。”
“什么不會這樣?我早就說過,我們賀家的媳婦更看重的是人品,長相從來都是次要。他一次次忤逆我,這次還找了如此作風的進門,他想造什么反?!”賀總政委強抑制怒火,一字一頓都在宣告著不滿。
照片掉在沙發上,賀昀瞥見是小麥媽媽,連忙站起身跑過去,想拿起來看。
老爺子喝令道:“不許撿,以后她不是你媽媽,我會給你親自再找個適合的做媽媽。”
嗚哇,賀昀傷心得哭起來:“嗚嗚,壞爺爺,爺爺變成壞人了,我就要小麥做我的媽媽。”
彭老師連忙寵愛地抱在懷里,沖賀總政委道:“這還沒問清楚的事,兇小娃娃做什么?”
老政委怒著臉,一言不發。然后說:“不注意作風
影響的,不配做我們賀家兒媳,這件事你們先別吭聲,回頭我自己會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