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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流產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五個月的身孕,已經稍稍顯懷。柳望舒時常低頭看著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伸手輕輕撫摸,嘴角不自覺浮起笑意。
薩滿說是個男孩。
可汗雖說想要女兒,但聽聞這消息后,還是高興得連飲叁袋馬奶酒,抱著她轉了一圈,又小心翼翼地放下,生怕磕著碰著。“兒子也好,”他粗糙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將來跟著我學騎馬射箭,做草原上最勇猛的戰士。”
柳望舒靠在他懷里,輕輕“嗯”了一聲。
她已經開始給孩子想名字了。要用漢字寫,也要有突厥的含義。要像父親一樣勇猛,也要像……像誰呢?她說不清,只是每當想到孩子將來會長成什么樣的人,眼前總會浮現一些模糊的影子,比如小時候的阿爾斯蘭。
阿爾斯蘭常來看她。
十叁歲的少年已經比她高了,每次來都盯著她的肚子看,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問他在看什么,他搖頭不說話,只是伸出手,在她允許后,輕輕碰了碰那隆起的弧度。
“他會動嗎?”他問。
“還小呢,再大些就會踢我了。”
阿爾斯蘭點點頭,收回手。他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么。
阿爾德來得少,除了送來買的新玩意兒。
偶爾在營地遇見,他只是遠遠地頷首致意,便轉身離去。柳望舒有時想叫住他說幾句話,卻總找不到由頭。他們之間,似乎隔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她沒多想。
懷孕的人,心思都在肚子里。
頡利發又來了。
這次是來借糧食。他的部族日益強盛,兵馬多了,糧草卻跟不上。可汗撥給他一批儲糧,他便親自來取。
柳望舒遠遠看見他時,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那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片刻,然后慢慢移上來,對上她的眼睛。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垂下眼簾,轉身離去。
身后,那道目光像粘在背上,久久不散。
夜半。
柳望舒睡得很沉。懷孕后她嗜睡,往往一覺到天明。今夜也是如此,她側躺在榻上,一手護著肚子,呼吸勻長。
帳簾被掀開時,她沒醒。
直到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一只粗糙的手捂住她的嘴,她才猛地睜開眼。
黑暗中,一張臉湊得很近。
頡利發。
柳望舒瞳孔驟縮,拼命掙扎。可他的手捂得太緊,她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壓下來,沉重的身軀壓在她身上,酒氣噴在她臉上。
“別動。”他低聲說,聲音沙啞,“我就想嘗嘗……你到底是什么滋味。”
柳望舒渾身發冷。
她更用力地掙扎,指甲在他手上抓出血痕。頡利發吃痛,低罵一聲,手下更用力,幾乎要捂斷她的呼吸。
她咬他的手掌。
他猛地縮手,趁這間隙,她張嘴就要喊——
“小姐!”
星蘿沖了進來。
她穿著寢衣,顯然是聽見動靜趕來。見頡利發壓在柳望舒身上,她尖叫一聲,撲上來就扯他的胳膊。
頡利發反手一揮。
星蘿瘦小的身子飛出去,撞在木箱上后暈倒,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星蘿!”柳望舒嘶聲喊道。
頡利發趁她分神,再次吻下來。這次他直接去扯她的衣襟,粗糙的手掌探進去,觸到那隆起的肚子。
柳望舒猛地張嘴,死死咬住他的舌頭。
頡利發慘叫一聲,猛地推開她。舌尖劇痛,滿嘴是血,他捂著嘴,一時顧不上別的。
柳望舒翻身就爬,赤著腳往帳門沖。
才跑出兩步,便被頡利發撲倒在地。
她重重摔在地上,肚子著地。
那一瞬間,她疼得暈了過去。
頡利發將她翻過來,再次壓上去。他滿嘴是血,面目猙獰,像一頭瘋狼。他的手去扯她的褲子,粗重的喘息噴在她臉上。
忽然,他停住了。
他的手觸到她身下,觸到一片黏膩濕滑。
他低頭看去。
月光從天窗漏進來,照在那片褥子上——殷紅的,黏稠的,還在不斷洇開的,血。
頡利發的酒醒了。
他見過太多血。戰場上,刀劍下,瀕死的戰士身下,都是這樣的血。可此刻這血,是從她身下流出來的。
他猛地松開手,踉蹌著退后幾步。
柳望舒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月光照在她臉上,慘白如紙。
頡利發轉身就跑。
帳簾掀起又落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帳內重歸死寂。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著。
柳望舒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醒后身下的血還在流,溫熱的,黏膩的,一點點帶走她身體的溫度。她試著動了一下,劇痛從腹部炸開,疼得她幾乎暈厥。
不能就這樣躺著。
她咬著牙,一點一點撐起身體。手按在地上,按在那灘血里,滑膩得幾乎撐不住。她用盡全力,往前爬了一步。
再一步。
帳門就在前面。月光從簾縫漏進來,細細的,亮亮的,像在給她指路。
她爬著,一寸一寸地爬著。
每動一下,身下就有更多的血流出來。可她不敢停,不能停。
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還在肚子里,還在消失。
她必須找人來。
必須……
諾敏的帳篷最近。
她爬出自己帳門時,月光照在她身上。她低著頭,看見自己的褻褲全被血浸透了,殷紅一片,在月光下觸目驚心。
她沒有力氣喊。
她只是爬著,用盡最后的力氣,向那頂帳篷爬去。
血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在草地上格外刺目。
“諾敏……”
她終于爬到帳門前,手指抓住氈簾,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扯了扯。
“諾敏……”
那聲音輕得像嘆息。
然后,她什么都看不見了。
諾敏是被那微弱的動靜驚醒的。
她披衣起身,掀開帳簾——
月光下,一個人伏在地上,滿身是血。那人的手還抓著簾角,臉埋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諾敏的睡意瞬間消散。
“阿依!”
她撲過去,將人翻過來。那張臉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嘴唇毫無血色。身下的草地已被血染紅,還在不斷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