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來人!”諾敏嘶聲喊道,“快叫薩滿!快!”
卡姆趕到時,柳望舒已被抬進帳中。
老婦人看了一眼那滿榻的血,臉色便沉了下來。她揮開眾人,俯身查看,手在那隆起的肚子上輕輕按了按。
塌陷的。軟的。毫無動靜。
她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孩子保不住了。”
諾敏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巴爾特緊皺著眉頭。
卡姆開始施救,止血的草藥,催下的湯藥,還有那些神神叨叨的咒語和舞蹈。折騰了整整一夜,榻上的才算撿回一條命。
但……孩子沒了。
是個快成型的男胎。
————————————
柳望舒醒來時,已是第二日黃昏。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諾敏紅腫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孩子……”
諾敏的眼淚又涌出來。她握住柳望舒的手,說不出話。
柳望舒明白了。
她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看向諾敏。
“頡利發(fā)呢?”聲音帶著恨意。
諾敏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
柳望舒盯著她,那目光讓諾敏不敢直視。
“可汗……怎么說?”
諾敏垂下眼簾,很久,才低聲開口:“你睡著的時候,可汗來看望過你了。可汗說……頡利發(fā),他的母族……不能得罪。不過可汗已經(jīng)下令,以后不許頡利發(fā)踏入這里半步。”
不許踏入這里半步。
就這?
柳望舒怔怔地聽著,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輕,像風吹過枯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凄涼。
“就這些?”
諾敏沒有說話。
柳望舒閉上眼睛。
她想起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想起自己給他想過的那些名字。
如今什么都沒了。
而那個殺死她孩子的人,不過是“不許踏入這里半步”。
柳望舒沒有再說話。
她就那樣躺著,望著帳頂,眼淚無聲地流。
諾敏看著她的樣子,心如刀絞。她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帳內(nèi)一片死寂。
————————————
阿爾德剛回來,正在馬廄里給踏云刷毛。來報信的親信剛說完,他手中的刷子便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很久,他才問:“她……現(xiàn)在如何了?”
“一具行尸走肉。卡姆說命保住了,但孩子沒了。”
阿爾德沒有再問。
他彎腰撿起刷子,繼續(xù)刷馬。動作很慢,一下,一下,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那刷毛的手緊緊捏著在發(fā)抖。
踏云不安地打了個響鼻,蹭了蹭他。他沒有理會。
他就那樣刷著,刷了很久,久到來人都走了,久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久到月亮升起。
然后他放下刷子,站在那里,望著那輪月亮。
月光如水,照在他臉上。
那張臉沒有表情,只有眼睛,深得像井,里面翻涌著什么可怕的東西。
他沒有說話,轉(zhuǎn)身走進帳篷。
黑暗中,他坐在榻邊,手按在那柄彎刀上,按了很久。
————————————
阿爾斯蘭回來得晚些。
他昨日去北邊獵狼,今日傍晚才回。剛進營地,便聽說了消息。
他愣在那里,手里的獵物掉在地上。
然后他轉(zhuǎn)身就跑。
跑到帳前,他猛地停住腳步。
帳簾垂著,什么都看不見。他想掀簾進去,手卻停在半空,怎么都伸不出去。
他聽見里面有低低的哭聲。
那不是她的聲音,是諾敏的。
她沒有哭。
他從未見過她哭。
阿爾斯蘭站在那里,手攥成拳頭,攥得骨節(jié)發(fā)白。
他想起她的手覆在肚子上,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
他想起她說,“再大些就會踢我了”。
他想起自己輕輕碰過那隆起的弧度,那里曾有一個小小的生命,還未出世,便已消失。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里,不再是孩子的眼神。
他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帳篷里,將那柄阿爾德送他的彎刀抽出來,對著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這一夜,叁頂帳篷的燈都亮著。
一頂是柳望舒的,諾敏守在榻邊,不敢合眼。
一頂是阿爾德的,他坐在案旁,手按著刀柄,久久不動。
一頂是阿爾斯蘭的,少年站在窗前,手里的刀泛著寒光。
只有金帳的燈,早早熄了。
可汗睡得很好。
這并不是他第一次失去孩子。
頡利發(fā)是繼承人,是長子,有強大的母族。他不能讓部族分裂,不能得罪薛延陀部,不能因為一個女人,壞了大事。
至于阿依——
她還會有孩子的。
即使沒有,他的孩子也夠了。
草原上,女人如草,生了一茬又一茬。
不是嗎?
夜里風又起了。
嗚咽著,像誰在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