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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前林芝勇奪魁首以后,他們的資料就已放在諸位行首的桌案上,包括他們至汴京登記戶籍,乃至購置鋪子的資料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宋官人恍然,而后舔了舔嘴唇,回味著剛剛一掠而過的醇香:“再來嘗嘗這湯與肉圓的組合。”
這回,他連帶著藏在花蕊里的鵝糕一并送入口中。
牙齒微微用力,便能剖開外層深入內里。鵝糕并非緊實的肉團,而是由絲絲縷縷的鵝肉所組成,嫩得輕輕一瞬便涌出汁水。
每每用力一下,豐腴的汁水便肆無忌憚地噴涌而出,與外界清甜的湯汁交錯在一起。
原本微弱宛如微風拂面的香味,如今卻化作颶風,裹挾著鮮味的巨浪,朝著味蕾發起沖刺,一下又一下重重拍打在大門上,最后轟然散開。
直至將鵝糕盡數用完,鐘官人方才意猶未盡地舒了口長氣。
宋官人滿臉震撼,拍案叫絕,就連副行首們亦是驚嘆不已,眉眼間難掩驚奇:“鵝肉處理得相當不錯。”
“香味濃郁,汁水細膩。”
“就是搭配鵝肉的是豬肉吧?配料得用羊肉才是。”唯獨帶須老廚子搖搖頭,啞然失笑。
他本無責怪之意,偏偏王廚像是抓到了把柄,不死心地跳了出來:“你居然在果子里用豬肉?”
林芝無語,迷惑道:“難道你炒菜不用葷油?燉湯不用豬骨?”
王廚漲紅了臉:“可這是果子!”
林芝不耐煩:“那你做的花折鵝糕用的是什么?今日做的花酥用的是什么?”
別說花酥,前日做的花折鵝糕都沒用鵝油,還用的是豬油揉面。
王廚吭哧吭哧說不出話,而反應過來的帶須老廚子也變了臉色,不悅道:“用豬肉提鮮本是尋常事,這般揪著不放,實在失了氣度。”
鐘官人瞇了瞇眼,先前他便已聽幾名行首說起這位王廚的事,目光掃過王廚所做的‘花折鵝糕’和花酥籃子上,笑瞇瞇道:“下一道,不如就嘗嘗這道罷?”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聽說這兩道果子,名字也一樣,都叫花折鵝糕呢。”
鐘官人的話一出,沒人敢不給面子,誰管王廚是不是變了臉色,就連幾個與同福樓關系頗好的副行首都在暗暗搖頭:下一代接班人竟是這等人物,看來同福樓怕是走不遠了,回頭要交代自家鋪子,減少來往才是。
等嘗過王廚的花折鵝糕,這幾位副行首更覺惋惜:前幾日嘗時還覺得有新意,稍作調整便能更好,可跟林芝那道比起來,簡直是云泥之別。
鐘官人只品嘗一口,便搖了搖頭。
而光頭廚子也嘗了一口,隨即嘆氣道:“王文啊王文,你回去的兩日,在忙些什么?”
王廚一怔,臉騰地漲紅。
光頭廚子指向其余人的作品,從魏廚、江廚到蔣廚的大有變化,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顯然是受到林芝所做的花酥刺激,三人的作品都經過了一系列的改進,唯獨魏廚的‘花折鵝糕’毫無變化。
其實光頭廚子也清楚知道王廚這兩日在忙什么,故而下一息他的手指向旁邊的那道花酥籃子:“還是說你兩日功夫都在準備這個?”
王廚抿了抿唇:“……是。”
光頭廚師扶著額頭,嘆道:“我問你,既然你和林廚做了一樣的東西,我們為何不選正主,反倒選你這贗品?”
光頭廚師實在搞不懂王廚的想法,是,王廚家里的同福樓乃是汴京城里有
數的酒樓,家里長輩之中更有曾擔當過御廚的,擔當過汴京行首的。
既然如此,他們更應該清楚元宵節乃是五大節日之一,其宴席更是年前便開始準備。
盡管飲食行具有舉薦資格,卻也并非年年都有作品能夠參與其中,他們精益求精,謹慎小心,又哪里會挑選一個有爭議的菜品。
真傳了流言,他們這些人的前途還要不要了?或者說今年居然有林芝這般扶搖而上者的出現,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讓飲食行名氣大增,他們捧著都來不及,哪里舍得壓下去。
光頭廚子那看蠢貨似的眼神,刺得王廚心頭發緊,沸騰的腦子也漸漸冷靜。他對上鐘官人和宋官人冷漠的目光,臉色驟然僵住,這才生出悔意。
隨后眾人又嘗了另外三道果子,可惜前頭有林芝的作品珠玉在前,后面的即便味道不錯,也落了下成。
不用多說,名額自然落在林芝身上。鐘官人和宋官人又將林芝留下,細細詢問上半盞茶,而后又討論一番,最后告知她其制作花酥與折花花糕均得已入選,十四那日清晨便要到飲食行內,跟隨官吏入宮,需至十六日清晨方可離開。
等林芝回到大理寺前街時,林森和宋嬌娘已從報信人口中得到喜訊,樂得合不攏嘴。
周遭圍著不少街坊奉承,臉上笑著,眼里卻藏著點酸意:其一是林芝先是入選新人新年會,如今得了魁首還入選元宵節宴,著實風光;其二便是林芝一家裝潢謝大羊肉館的動靜不小,等他們盤下鋪子的消息傳開,街坊們也不禁眼紅。
要知道林芝一家來汴京時,幾乎花光了所有的銀錢才盤下面闊一間的小鋪子,可這才半年不到,他們就盤下了面闊五間的大鋪子!
即便后來宋嬌娘解釋自家不是全款拿下,也架不住鄰里心里泛酸,尤其幾家有女兒的,回去看自家姑娘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次日,余娘子來尋宋嬌娘八卦時,也吐槽起后頭街坊:“……陳家那漢子打女兒,還嫌女兒不爭氣,說比芝姐兒白長幾歲,啥本事沒有。”
宋嬌娘皺了皺眉:“我聽說他們家大女兒打小在家里洗衣做飯,照顧弟妹,手腳利索能干,怎到他嘴里就啥啥都不行了?”
“可不是嘛。”余娘子撇撇嘴,甚是嫌棄:“再說了他們夫婦倆也沒花錢送女兒去學藝啊!”
“就是啊,學都沒學還想讓自家女兒有那等能耐……”說到最后,宋嬌娘忽然心虛了一下:她當初也沒讓林芝學廚,甚至還反對過呢!
“我跟你說。”余娘子沒注意到宋嬌娘的神色變化,吐槽起陳家的舊事:“他家大女兒原先在繡坊時打雜,有繡娘說她有天賦,想收她做徒弟。”
“要是我家里,那我肯定巴巴地送去束脩,求繡娘收下,你猜他們家怎么辦的?”
“他們家怎么做的?”
“結果她爹娘聽了,還以為她家大女是什么天賦異鼎之人,撒潑打滾地把人給要了回來,轉頭就讓她去參加紋繡院的考核。”
宋嬌娘瞪大了眼:“考上了?”
余娘子白她一眼:“哪能啊!第一道題都不會縫,直接被差人轟出來了。后來又后悔了,扯著女兒去繡坊撒潑,非要那繡娘收徒,最后被人打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