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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元宵節宴見著時,桑白還是一身華服,頭頂簪飾更是珠光寶氣,曄曄照人,比尋常官宦人家的娘子還要富貴。
可這才過了幾個月,桑白綰得齊整的鬢邊只斜插著一支銀簪子,細細一看已是磨得發暗,連衣物也是半舊的。
要知道豪門世家里的男仆婢女,皆是主家顏面的活招牌。尤其是像桑白這等服侍在娘子身側的大丫鬟的舉止乃至穿著,都能表現出主家的根基、體面與氣度。
前后不過幾個月的巨大落差,讓宋嬌娘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人。
直當她暗暗感嘆這人與桑白模樣肖似時,她與另一名仆婦竟是走進鋪里,開口便要兩匣子狀元糕。
等她抬眼對上宋嬌娘目光時,那一閃而過的慌張才教宋嬌娘肯定:眼前之人正是桑白。
“桑白姑娘,你與這位娘子認識?”另一名仆婦注意到兩人的眉眼官司,好奇問道。
“不……”桑白下意識搖頭。
“我們是老鄉,原先還在一地處過呢。”宋嬌娘打斷桑白的話語,大大方方地回答。
自打元宵節宴以后,她便想通了,過去的事情沒必要糾結,總揪著不放反倒是妨礙自己繼續向前走。
“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巧!”
“可不是嘛,汴京城這么大,想見一面不容易。自打太平州分開,這都一年沒見了。”宋嬌娘神色自然,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包好狀元糕遞過去:“你們買這果子,可是家里有郎君要參與科舉?”
“是啊。”仆婦點點頭,“咱們府上的二郎君要參加秋闈,這不咱們來討個好彩頭。”
“祝您府上二郎君金榜題名!”宋嬌娘說罷吉利話,目送兩人離開,望著桑白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鋪里幾名伙計見狀,紛紛湊上來說話。聽宋嬌娘說那人是往昔舊識,如今瞧著像是落了難,當即有個機靈的拍著胸脯說去打聽打聽。
伙計剛走,鋪子也迎來午休時間。
忙碌了一上午的林芝從灶房出來,伸了個懶腰,坐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林森也抱出一大摞賬冊,坐在案前細細核對。如今鋪子生意愈發好了,他又招攬了一批負責進貨的伙計管事,對賬務也愈發仔細謹慎,好在到目前為止,招來的伙計管事都是老老實實的,做事勤勉。
宋嬌娘端出一盤子水果,盤里擺得滿滿當當,從東鹽產的冬棗,到蒲江產的獼猴桃,再到西遼來的香梨,南詔來的石榴,都是各地的鮮貨。
“江管事怎又拿來這么多?”
“可不是嘛,我讓他拿回去些,他說府上沒幾個人,硯哥兒忙起來倒頭就睡,擺著也是浪費,不如送鋪里來,說不定硯哥兒還能多吃點。”宋嬌娘抱怨著。
她和林芝說的江管事,是沈硯府上的人,這幾個月常送些瓜果蔬菜來,說是自家莊子產的。
林森又不傻,肯定不信的,其他不說,沈家的莊子能開在西遼南詔?你咋不說你家有三萬鐵騎吶?他原想回絕,可江管事每次都丟下東西就跑,沈硯更無賴,一提讓他拿回去,就掰扯自己在鋪里白吃白喝的花銷,林森也沒轍。
他拿起一顆石榴,就著小碗慢慢剝。
宋嬌娘抓了把剝好的石榴往嘴里送,忍不住開口道:“你們猜我剛剛見到誰了?”
“誰?”林森問道。
“莫非是花娘子?”林芝想了想,給了個猜測。
她常聽余娘子和宋嬌娘提及花娘子,只是花娘子后來腦子清醒了,許是覺得沒臉見人,連還錢都托人送,余娘子也是從旁人那打聽消息,再過來和宋嬌娘嘮。
“不是不是。”宋嬌娘連連搖頭,“是桑白!”
林森和林芝頓時沒了興致,還齊齊打了個哈欠。林芝揉了揉眼:“這幾日太累了。”
“等秋闈開始,咱們關店好好歇幾日怎么樣?”林森安撫女兒,同時也跟著暢想起來:“到時候咱們去瓦子看看表演,或者乘車去溫場泡湯,那邊聽說亦有各種表演與美食。”
見父女兩人對自己的話題沒興趣,宋嬌娘便不樂意了,趕忙往下說道:“桑白穿著一身舊衣,連頭頂的簪子都是舊的!”
這話一出,父女倆才露出驚訝神色。林芝回想了一下:“元宵節宴上,咱們不是還遇見過桑白嗎?我記得她那時穿得挺好的?這不過半年罷了……”
正說著,往那邊打聽去的伙計也回來了,他說道:“那兩位娘子回了帽兒胡同,聽那邊街坊說,是剛搬過去的。”
頓了頓,伙計才小心翼翼補充:“小的還聽說那戶原是伯府人家,剛搬來時人多到兩院子都塞不下,連著幾日都有牙人登門,帶了好些人走呢。”
“不會吧?是出什么事了?”林森倒吸了一口涼氣,滿眼的不可置信。
“還不止呢。”宋嬌娘塞給伙計兩個香梨,讓他去后院休息,才接著說:“與桑白一道來的仆婦說她家府上二郎亦要參加今年的秋闈,特意來買糕點討個彩頭!”
“秋闈?”林芝一愣。
“梁二郎君?”林森也是震驚不已,席家大姐兒和四姐兒的夫婿乃是伯府的郎君,作為伯府子嗣,雖不像長兄那般得以繼承家業,但憑借伯府地位,大姐兒嫁人時便已進了國子監讀書。
算下來,這都有五六年光景了。
林森不可思議:“這,這些年來梁二郎都沒進入仕途?還有他不是監生嗎?怎又要參加科舉了。”
“只怕是一直沒通過銓試,又看不上蔭補的官職!”宋嬌娘猜測道,這并不是是什么稀奇事,他們聽食客八卦時便聽到不少起。
普通百姓趨之如騖的官職,在那些富家子弟眼里卻是能挑挑揀揀,隨心選擇的存在,只教人聽著心情復雜。
“現在伯府出了事……”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連宅子都搬出去了,莫非是連爵位都沒了?”
一家三口正七嘴八舌議論著,琢磨著要不要再去街上打聽,沈硯推門走了進來。三雙眼睛瞬間亮了,沈硯被看得一陣發寒,聽到他們的疑問,倒松了口氣:他現在離開大理
寺了,若是問起別的案子內情,他還真不清楚,偏生梁伯府的案子,他還真知道一些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