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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完了索餅還意猶未盡,在考官的注視下雙手端起陶碗,咕咚咕咚將湯也喝得一滴不剩,整個陶碗就像洗過一般干干凈凈。
考官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動作,喉結(jié)滾動。眼見沈硯抬頭看來,他趕忙背著手離開,走遠幾步才悄聲詢問:“這人帶進來時,東西都沒有味道?”
事實上科舉考場內(nèi)禁止攜帶氣味濃烈,會影響其余考生的吃食——不過這條規(guī)定只要求檢查時不能攜帶鮮肉等易腐敗的食物,并不包括熟米炒面可以熬煮成湯羹的食材,簡單來說正常食物的香味不受限制。
“回官人的話,小的剛剛查了檢查單子,該學子帶來的東西并無異常。”差役細細回想一番,旋即回答道:“要說唯一奇怪的還是他放進陶碗里的面餅。”
因著那面餅長得圓滾滾的一塊,不像是掛面,給他的記憶很是深刻,故而差役還記得清清楚楚:“那面餅竟是用熱水泡了一泡便熟了,連爐子都不用生呢。”
考官點了點頭,亦是暗暗稱奇。不過時下正值秋闈,不是詢問這些的時候,故而他抬步離開。
只是回到落腳處,考官沉默半響,隨即側(cè)身吩咐小吏:“與灶房說一聲,今日本官晚食想吃湯餅。”
小吏趕忙應(yīng)了聲。
考官能吃湯餅解解饞,可考場的學子們就慘了。到最后一日時,所有人睡不好吃不舒服,都已是精疲力盡,要是大家都如此也就罷了,偏偏有人還吃著熱騰騰香噴噴的吃食——還不止一頓!
待考試時間結(jié)束,差役收走卷子,眾人涌出門外時各個臉上都是殺氣四溢,直引得在門口張望等候的百姓們滿臉懵圈。
“那人真真是可惡——”
“到底是誰,我后半場做夢都在想著吃食!”
“我覺得要強烈抗議……”
“抗議啥啊?不如尋到那人,問問是從哪里得來的,下回也好用。”
“喂喂喂,別說喪氣話!咱們肯定能高中的!”
眾人嘰嘰喳喳,說說笑笑,出來的郭官人卻是真知道是何人。他眼角余光不斷瞥向身前的沈硯,張了張口,欲要結(jié)交一二,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直至看他上了一輛馬車,郭官人方才遺憾地收回目光,往不遠處的驢車行去。
“官人。”三姐兒撩起簾子,迎著郭官人坐上車。待人坐穩(wěn),她殷切地望向郭官人:“你考的如何?”
頓了頓,她面上帶上三分得意,更是壓低聲音道:“我壓的題準不準?”
上輩子郭官人也過了秋闈,雖沒進前三,卻也列前十,最后授了永豐縣令。
這官場起步雖是不低,但比留在汴京城的前幾名到底差了些。
故而這回三姐兒提前把考題告訴郭官人,一來想讓他的排名再往前些,亦好留在汴京城里,免去窮鄉(xiāng)僻地的困苦,二來想讓郭官人覺得她是賢內(nèi)助,往后能高看她幾分,待她好些。
郭官人先是一怔,隨即面露疑色,而后更是漲紅了臉:“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等會?莫非你上當受騙,聽信旁人買卷子了?你被騙了多少錢?是何人這般胡說八道的?”
“不,不是。”三姐兒心虛了一下,又梗著脖子道:“你就說準不準吧。”
郭官人見她反應(yīng),更是氣得渾身顫抖,沉聲道:“糊涂!糊涂!你跟我說的題目,與考試所考的毫無關(guān)系!”
第116章
“怎么可能?”三姐兒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杏眼圓睜,聲音都變了調(diào):“怎么可能!”
“糊涂!自作主張的蠢貨!”郭官人見她這模樣,氣得渾身發(fā)顫。
他還記得二人尚在驢車里,更曉得這件事的嚴重性,故而郭官人極力壓住嗓門,咬牙說明這事的嚴重性:“科舉乃是國家掄才大典,豈能容得你這般胡來?你知不知道,要是讓人知道你私底下購買考題,別說我注定與科舉無緣,甚至岳父都會被你連累。”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我原以為你只是性子急些,沒成想竟這般糊涂,連這等關(guān)乎身家性命的事都敢亂來!”
三姐兒被他吼得縮了縮肩膀,卻還嘴硬:“我哪有亂來?我只是……只是想幫幫你。再說了,又沒人知道這事,你,你犯得著這么兇嗎?”
“犯不著?”郭官人冷笑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她:“科舉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不用你瞎操心。”
說罷,他便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任憑三姐兒再怎么旁敲側(cè)擊,或是小聲抱怨,都只當沒聽見,半點不肯再搭話。
車廂里頓時靜了下來,只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咕嚕聲,沉悶得讓人心里發(fā)慌。
三姐兒看著郭官人冷硬的側(cè)臉,心里又委屈又著急,僵坐在位置上,實在不明白這一切為何會如此。
明明上輩子這時候,郭官人對她還很是體貼,直到貶官以后兩人才漸行漸遠的。
她明明已經(jīng)很努力了,怎么這輩子過得比上輩子更難了?四妹妹家落了勢,考題改了樣,連郎君都對自己這么冷淡,自從到了汴京,三姐兒只覺得身邊沒一件順心事。
三姐兒咬著唇,手指無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小腹,忽然眼睛一亮:她記得上輩子自己便是在前往永豐縣就職途中發(fā)現(xiàn)懷孕三個月,算了算,大體如今應(yīng)當已懷上長女。
等放榜前一日說出自己懷孕,等到放榜下來,豈不是能湊個雙喜臨門?
三姐兒心里的憋屈散了大半,回到客店便喚來心腹丫鬟陳香,使她去尋個大夫來,只說自己有些頭痛腦熱,別聲張。
陳香口頭應(yīng)下,轉(zhuǎn)頭
便把這事交給下面的婢女,下面的婢女又扭頭把這事兒轉(zhuǎn)交給小廝安順。
安順還以為娘子得了病,趕緊趕慢稟報到郭官人跟前。
郭官人一聽,只當三姐兒是不服氣,不聽勸,故意耍脾氣給自己看,火氣更盛:“這等脾性,居然還是知州出身的官家姐兒!人說娶妻娶賢,我倒像是娶了個禍害!”
安順本想勸他去看看娘子,見他這么惱火,趕緊訕訕退下,不敢再多說。
旁邊的小廝安福卻眼珠一轉(zhuǎn),等屋里只剩兩人時,湊上前壓低聲音,說起自己在太平州時聽過的流言。
郭官人大驚失色:“此事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