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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往寒來春復秋,夕陽西去水冬流。
時隔半月,云吞攤重新支起。老客們見了總會說句“甚念”。
雙奴笑著給人碗里多添幾個云吞。
收攤時分,陳二來了。
自那日惹上王麻子,他心里又愧又怕,不敢再來。后來聽說雙奴阿婆去了,他去吊唁。
今日他來,是下了決心。
“雙奴妹妹,我是真心悅你。”他聲音發緊,“曉你家中新喪,無心此事,但我會等。一年后你愿意,我便請母親來下聘。”
他言辭懇切,雙奴望著他,一時不知如何拒他。到底不愿平白耽擱人家年歲。
陳二不待她回應,將一盒胭脂擱她手里。
“這是賠禮。”
說罷轉身就走,生怕被喚住。
雙奴望著那盒胭脂,輕輕嘆了口氣。
“雙奴妹妹,倒惹人喜愛。”
曾越不知何時來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停。隨即抬眼,神情平和:“你若想尋個好夫婿,我替你留心著。”
雙奴正要比劃解釋,聞言卻頓住了。她望著他,不明白這話從何說起。
曾越眼底掠過一絲深色,片刻后道:“日后我若不在京中,你也有個依靠。”
雙奴一慌,拉過他手:你要去哪?
他笑著捏捏她指尖:“這叫未雨綢繆。”頓了頓,“雙奴總歸是要嫁人的。”
她心頭微松,搖頭,又指了指凳子讓他坐著等。回身收拾碗筷桌椅,背影單薄,動作卻利落。
曾越望著她,許久未動。
茶水漸涼。雙奴收拾停當,回身見他還坐在那里。
“雙奴想過做賬房嗎?”他蘸了茶水,在桌上劃下兩字,“教你算章看賬,可好?”
夏汛兇猛,河南水患,朝廷賑災缺錢缺人。刑部近來只抓了幾起廩生鬧事,越發清閑。醉月舫的案子牽扯太深,還不是動的時候。
葉輕衣在葉侍郎面前提過他,有了這層關系,授職也算有望。但升遷,要實績。
此番賑災,正是一個機會。倘若能隨治水官同去,做出些名堂來,總好過在刑部空耗著。有何菘在,郎官們看何家面子,曾越久無實職。可他從來不是坐等認命的人。
外去前,子芳托付之事須先安頓妥當。雙奴總不能一直支這個攤子。
總歸要有更穩妥的去處。
曾越看著她俯身擦桌,那盒胭脂被收進圍兜。
日光斜斜鋪來,她的側影安靜柔和。
做定打算,曾越與葉輕衣提了想法。葉輕衣讓他休沐時去躺葉家。
不料出了茬意外。
建樂帝要在糜山修道觀,戶部撥了二十萬兩。如今又要賑災銀。待到月初發俸,戶部賬上已無余銀,地方秋稅解交月底才到。閣臣們議來議去,唯有將太倉積壓的寶鈔、胡椒、絹布折色充俸。
這一下,滿朝文武怨聲載道。然則御筆已批,誰也不敢鬧到明面上。
領例這日,各司推諉,最后落在曾越與一個司務頭上。太倉擠滿了人,太倉大使索性讓眾人先在官廨候著,叫到哪部,哪部再進稱房。
文官武官常因一言不合便吵得不可開交,如今銀子換成沒人要的寶鈔胡椒,更是火上澆油。
曾越進門時,都察院與兵部的人已吵成一片。太倉大使兩頭調停,監察御史那張嘴皮子哪肯饒人,聲量愈高。一旁禮部站著的那位,還在推波助瀾。愈演愈烈。
曾越立在尾末,看了片晌,眉頭微蹙。
禮部這人,不對勁。
禮部葉侍郎與沉閣臣交好,折色俸祿的法子,正是沉閣臣點了頭,戶部才敢奏請。若太倉因領俸鬧出事,不免有心之人拿此大做文章。
他正思忖如何平息,廨外傳來一陣粗聲。
“這些文官盡會耍花花腸子,太倉的錢米怕早被戶部蛀空了。”一個小旗罵罵咧咧,“本來咱們武官俸銀就比他們少,這下倒好,直接喝西北風去!”
走在前頭那人腳步重,哼道:“他娘的,老子倒要去瞧瞧這貓膩。”
曾越認出他,錦衣衛千戶,內官王用寶侄子。
思及,他不疾不徐,挪身堵住了門。
“哪個不長眼的?”小旗橫眉,“滾開!”
曾越眼皮都未抬:“后頭排隊去。”
“嘿,你個孫子,報上名來,知道爺爺們是誰嗎?”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語氣平平,“刑部觀政,曾越是也。”
熊單今日本就窩了一肚子火,迎面還撞上個不長眼的。他二話不說,一掌劈下,那人竟側身避開了。
熊單火氣蹭地躥上來,暴喝:“別跟個娘們似的,有本事接老子一拳!”
曾越回敬:“是不如您雄武,八面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