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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jié)休沐,府衙空落下來。
內宅除卻曾越叁人,便只有小廝、婢女、廚娘五人。曾越寫了幾副對聯(lián),讓小廝拿去張貼,他轉身去廚房。
他一來,其余兩人躡手躡腳,雙奴無法,只好拉著他袖子讓他先出去等著。
曾越由著她推,唇邊噙笑,折回書房。
書案上攤有年后要推行的教官考核新制,下頭還壓著各州縣的巡考日程。
前幾日歲考等第張貼出去,果引來學子聚眾質問:“前叁等加起來還不足生員定額,六等黜革又如此之多,是否太過嚴苛?”
曾越直言:“六等之中,書經(jīng)不解其意只知死記,論策更迂遠而闊于事情。”
有人不服,要來辯駁。他先問那人姓名,而后拈出考卷中的謬誤,一樁樁指給他看。
原本氣焰甚囂的眾人,頓時矮了一截。
曾越緩了神色,這才道:“今后,位列六等者暫不黜革,只需每年繳納束脩,可留府學繼續(xù)修業(yè)。待下次歲考升入前叁等,便恢復生員資格。若連續(xù)叁次仍居六等,再行黜革不遲。”
聽完這話,眾學子心中那點不甘,也散了大半。
學生的事暫且按下,后頭的事繁多。
思量間,外頭小廝來請吃飯。
團圓飯擺了一桌。八冷八熱,滿滿當當。夏安吃得歡快,也給雙奴斟酒。
第叁杯時,曾越抬手擋了擋。
“夠了。”
夏安撇撇嘴,倒也照做。
守歲是舊俗。年紀小的夏安坐不住,熬不到子時便呵欠連天,揉著眼睛回房睡了。正廳里只剩曾越與雙奴二人。
叁更梆子敲過,雙奴的腦袋如小雞啄米一點一點。終于,她身子一歪,輕輕倒在他肩上,睡熟了。
曾越側頭看她。
眉眼舒展,呼吸綿長。他微微失笑,橫腰將人抱起,往東廂房去。
彎腰放她進床鋪時,攬在他頸后的手帶了點力。他猝不及防前傾,唇印在她的臉頰。
軟得不可思議。
曾越喉結微微滾動,旋即斂神,掰開她的手,放進被中。正要起身,那雙溫熱的手卻又握住了他的,貼在自己頰邊,輕輕蹭了蹭。
她睡得毫無防備。
目光從她眉眼滑到唇畔,停了一停。
眸色漸漸深了。
翌日。記住網(wǎng)址不迷路 quyush uwu.xy z
雙奴醒來時,迷迷糊糊察覺自己正靠在一個溫熱的懷里。手下意識探了探,觸到一團炙熱。
悶哼在頭頂響起。
她倏地驚醒,身子支起。待看清床榻旁的人,腦中嗡的一下,瞬間空白。
曾越呼吸重了一瞬,仰首直直看她。她眼神躲閃,手攥緊被褥,一副驚慌含羞的模樣。
他沒動,只那樣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漸漸浮起一點興味。
“雙奴……”他欺身而上,將她逼到床帳角落,“昨晚的事,不記得了?”
她睜大眼睛。
他唇角微揚。
“昨晚你拉著我”他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不讓我走。”
如愿看到她如落鍋蝦子瞬間紅透的臉。他又往前湊了湊,氣息拂過她的眉梢。
“我實在掙脫不得,”他語氣里帶著幾分無辜,“雙奴不會怪我罷?”
她被燙到似的,慌忙移開眼,連連搖頭。頰邊兩團紅云更甚。
胸腔里逸出一聲輕笑。曾越眉眼間染上幾分春色,像是終于滿意了。
“那就好。”他稍稍退開些,語氣恢復了尋常,“我們……起床罷。”
他披上外衣,推門而出。
雙奴呆望他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回神。心口似有東西充盈,軟軟的,暖暖的。
年后,揚州城東的會文書場時下正是熱鬧。
這書場本是鹽商出資所建,叁進院落,正中一座戲臺,平日里說的多是些才子佳人、神仙鬼怪。但這幾日,臺下的茶座里議論的卻只有一個話題。
學臺曾越。
有人把這府學新規(guī)細則抄了出來,正在茶客間傳看。一個穿直裰的人冷笑一聲:“二十兩?一戶農(nóng)民一年收成也不過這個數(shù)。這是讀書,還是買路?”
旁邊有人接話:“可不是么。半個學府都判了六等。要交不起束脩,可不就是變相革除?”
“茂貞先生說了,人皆可讀書。”那著直裰的人聲音高了些,“曾學政這是把圣賢書當成買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