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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聲地反抗著，沉默著將這石子一路踢到自己家門。她會在進門前把那踢了一路的石子撿起來全力扔出去，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塵回家寫作業(yè)。

嬸嬸這次來她家是來借錢的。

江晚絹原本也想裝聽不到繼續(xù)低頭寫作業(yè)，但是聽到哽咽聲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嬸嬸哭得兩眼都腫了，望向她的母親哭得眼淚漣漣：嫂子，你說我可怎么活？琳兒和光耀還小，他爸這會躺在醫(yī)院里，我又不能不救。

我要不是實在難，我也不會開口來找你借。我也知道你家里的情況，你一個人養(yǎng)這幾個孩子不容易，嫂子。

她哭得慘，江晚絹聽得也有些難受。等嬸嬸一走，江晚絹沒忍住問了母親：媽，我爸當(dāng)時生病，你也這么挨家挨戶借錢的嗎？

差不多。母親說得含糊，并不想她知道太多。

江晚絹沉默著，她沒再多問。

父親離世的時候她還不記事，因此她只知道父親得了場重病去世，是母親一個人拉扯他們兄弟姐妹三人。

母親太辛苦，而這個家太缺少抵御風(fēng)險的能力，所以她下定決心，她要考上大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國家包分配她能進國企。

等大學(xué)畢業(yè)的時候，她也如愿進入國企。再然后是家里母親勸她結(jié)婚，她向來聽母親的話，就與現(xiàn)在的丈夫通過相親認(rèn)識結(jié)了婚。

結(jié)婚之后由于丈夫投資失敗，她選擇辭職陪丈夫東山再起，直到現(xiàn)在過得衣食無憂。

她無法講婚姻好與不好，她見過太多不幸福的家庭，只能說自己的丈夫還算個好人。這些年雖然沒有太多所謂的愛情，但是勝在有責(zé)任感，不至于在實現(xiàn)富裕后拋棄發(fā)妻去外面養(yǎng)著更年輕的人。

比爛時，他還是有可取之處，但也僅此而已。

要是說婚姻沒有一點好處，也不完全對。婚姻為她帶來的最大財富是她的女兒此刻她正在臺上打著比賽。

旁人都說鳴蟬眉目更像父親，但是江晚絹不認(rèn)，她覺得鳴蟬更像自己。鳴蟬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曾經(jīng)安靜地躺在她的腹中孕育了九個來月。

鳴蟬生下來之后被包了起來，護士把鳴蟬抱到她跟前讓她看一眼。

剛生下來的鳴蟬皺皺巴巴，連童言無忌的遠房小侄子看了都要說句怎么像個小猴子，但是在江晚絹眼里，她的女兒是漂亮的，是可愛的，是無價之寶，是掌上明珠。

她親眼看著鳴蟬一點點長大，第一次學(xué)會翻身，第一次抬頭，第一次喊媽媽，第一次學(xué)走路，第一次背著書包去上幼兒園，這些場景歷歷在目，仿佛就在眼前。

而如今她的鳴蟬已經(jīng)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地對著臺下?lián)]手。像是一株荷花，在她最美好的年紀(jì)里肆意綻放著。

江晚絹想起來曾經(jīng)看過的一句詩我已亭亭，不憂亦不懼。

她希望女兒今后的路都能坦坦蕩蕩，今后的人生里沒有憂愁，也沒有畏懼，她愿意為之努力，甚至愿意付出一切。

她忽然想起來前段時間她做的夢。

她夢到她與丈夫死于一場車禍，徒留下鳴蟬一個人在這世上。

她夢到鳴蟬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就怔怔地倚在床頭，沒有流淚也不講話，夜深了不合眼，直愣愣地迎接天亮。

她夢到鳴蟬坐在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幾近昏厥，而桌上擺著她與丈夫冰冷的遺照。

她想說鳴蟬別哭，媽媽就在這里，可是哪怕她與鳴蟬面對面，鳴蟬也無法看到她。

她看女兒哭得厲害，她多想抱一抱她心愛的女兒，然而她的手卻徑直穿過了鳴蟬的身體。

她拼盡全力想說點什么，但是她像個啞巴一樣發(fā)不出來一切聲音。

她像是一個幽靈般飄在家里房間里，無助而痛心地看著這一切。

這個夢太真實了，以至于她醒來時那斷腸之痛仍在她身上與心中停留，她沒忍住，從床上坐起來低聲啜泣。

丈夫聽到之后也迷糊著睜開眼問她怎么了，她擦拭著淚說沒事，這種不吉利的夢不說也罷，丈夫不會理解的，他會說自己就愛胡思亂想。

然而過了幾天，她卻從丈夫口中得知了他的一個夢。恐怖的是，他們的夢境內(nèi)容一致，都是夢到他們出了車禍，鳴蟬失去父母后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