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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謀略叫沁沁佩服,只是殿下為何要如此——”張沁沁歪著頭,斟酌著用詞,“殿下為何要如此的額,自毀名節?”
全長安都在議論著這位長公主是多放蕩的女子。
“名節,”裴安懿揚起頭,“名節是什么?”
這話問得張沁沁一愣。
名節是什么?張沁沁還怎么沒想過,她自小便被灌輸著要守名節,但卻沒想過自己守的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裴安懿睨了她一眼,冷聲道:“因為名節,所以女子不可拋頭露面,所以張小姐便只能扮作男兒才能混跡于各個鋪子。”
“因為名節,所以女子不能私會外男,所以張小姐出嫁前連趙公子一面都見不著。”
“張小姐此前所遇種種不公,細究起來都能落到名節二字上,孤看張小姐是糊涂了。”
“名節是什么?”裴安懿輕笑一聲,“不過是世間人用來約束女子的東西。”
張沁沁被這一番話聽得一愣又一愣的,待人都離開了方才逐漸回過神來。
從前她便模模糊糊感覺到這世道有些對勁的地方,但卻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眼下裴安懿的一番話,細想過來,竟叫她柳暗花明茅塞頓開。
一直以來束縛住她的手腳的,可不就是這勞什子的死物。
想至此,她神思清明,豁然開朗。
*
王阿花有時候會覺得時間像泄洪一般過得十分的快,眨眼之間,夏天便悄悄來了。
再見到多倫已經是一個月以后的事情了。
按草原的日子算,夏日水草肥美,正是遷移家畜重新尋求牧場的好時機。
所以多倫以家中尚有兩百頭牛羊等著他回去遷牧場為理由,上書與新帝,正式辭行。
至于和親的事情,也便不了了之了。
臨走之時,多倫特意上門拜訪了裴安懿。
長公主府中有一處院子的荷花開了,花開滿池,荷葉送香。
臨別之際,在荷花池旁邊,王阿花與裴安懿第三次見到了這位從草原遠道而來的王子。
他穿上了草原的服飾,紅邊玄服,耳邊帶著碩大的紅瑪瑙和綠翡翠,頭發高高扎起,眼睛像鷹一樣鋒利。
此次登門,他帶上了草原的馬奶酒,與之共飲。
王阿花輕輕嘬了一小口馬奶酒,很奇異的味道,奶香中帶著一絲酒咧,鮮美甘甜,是在中原從未嘗到的酒。
她咕嚕咕嚕飲了兩大口。
多倫見她喝得開心,便叫身邊的女使多贈了幾壇子給她。
裴安懿冷眼望著多倫,不作言語。
王阿花歡喜地將兩大壇子酒放置身后。
多倫笑著開口道:“我還以為本王與兩位姑娘有緣,這次回去能抱得美人歸呢。”
“沒緣分”,裴安懿面對這個人,惜字如金。
多倫絲毫不覺得尷尬,繼續道:“半月之期已到,想必長公主殿下必然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守信人。”
裴安懿屏蔽左右,將王阿花留了下來,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加上一張通關的文書,遞給了多倫。
多倫挑了挑眉。
這是一張通商的條約,大意為凡是長公主的封地類,草原來的子弟都能自由出入,與漢人通商。
這對物資貧乏的草原部落來說,是極其有利的條件。
多倫為裴安懿倒了一碗酒,“公主大方。”
“各取所需罷了,”裴安懿神色依舊淡漠,“通商是對兩地的子民都有利的事情。”
裴安懿闔眼道:“孤知道你看中的不是我的身體,而是孤的腦子,比起妻子,你更想帶回去一個謀士。“”
多倫聞言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如今全長安都將公主作為茶余飯后的談資,那是他們的無知,公主是多倫見到過的最聰慧的女子。”
“孤不會是你的妻子,但若有朝一日利益相通,孤會是你最得力的盟友。孤這個盟友,你娶回去沒用,但若是將孤留在此處,于我于你,都有便宜。”裴安懿轉動著手中的碗,“孤與王子,其實是同一類人。”
接著,裴安懿不咸不淡道:“孤聽人說,多倫王子曾和妹妹從小便入藏修行,后來妹妹體弱病死,多倫王子成年之后才被接入宮中舉行冊封禮。”
多倫喝酒的手一頓。
裴安懿依舊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瓷碗,道:“孤與王子,其實是同一類人。”
多倫這才讀懂這句話的意思,她笑著飲下了面前的酒,道:“怪只怪我那哥哥,體弱多病。”
裴安懿平靜地望著面前的女子,真正的多倫究竟是不是早夭于所謂的“體弱多病”早已無從考證。
“只不過,我在草原這般久都沒露出破綻,不知道公主是如何看出來的?”
“其實沒什么破綻,只是孤生性多疑,話本子看多了,于是有了一點點模糊地猜測。”裴安懿將目光移到了多倫左手的薄繭上,“僥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