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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琰輕輕“嗯”了一聲。
容寧這才推門而出。
風還是冷的,但陽光攏在身上,卻暖融融的。
她提了籃子往外走,穆琰抬眸,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靜靜地,沉默地,盯了很久很久。
容寧提著竹籃走出村口,走得急了些,腳下生風似地,連一不留神踩入了一灘水洼,濺濕了裙擺都顧不得。
沿街攤鋪已經陸續開張了,包子鋪門口的熱油鍋里,炸油條正滋滋冒著泡,轉角處傳來剃頭匠的吆喝聲,一切都熱鬧如常,并無什么特別之處。
可容寧心口壓了塊石頭似地,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
她快速路過熱鬧的各種商鋪,徑直去了布莊,想挑些耐臟又舒服親膚的布料給他做衣裳。
店里的掌柜認得她,殷勤招呼了句:“喲,是容娘子??!又來買布料做繡品嗎?昨兒新到了幾匹好顏色料子,看看嗎?”
容寧點頭,近上前去,老板又說:“哎,你可聽說了?姚員外一家,昨兒夜里跑路了,連夜卷鋪蓋,啥都沒帶就跑了?!?
容寧一愣:“跑了?”
“可不咋的,”掌柜湊近些,壓低聲音,“聽說他那個什么表哥被撤職了,說是徇私枉法,又是通奸又是殺良,真是現世報。姚家不是跟他穿一條褲子的嘛,一知道靠山倒臺,就趕緊跑路了。如今連宅子都變賣了,連夜拋了產業,誰知道是惹下了多大的事兒啊......”
容寧心口驀地一沉,沒吱聲。
她強作鎮定地指了幾匹布,裁了料子匆匆付錢離開,一路走得飛快,竹籃在手中搖晃,她卻渾然未覺,只覺得腦子里嗡嗡作響。
姚員外竟然跑了?
那個囂張跋扈,仗著軍爺撐腰在十里八鄉橫行無忌的惡霸姚員外,竟一聲不響地,灰溜溜地跑了。
那樣一個葷素不忌,仗勢欺人的惡霸,幾十年來做盡欺男霸女之事,連縣太爺來了都不曾低頭,如今怎么會倉皇逃命?
不知怎的,她腦中忽地浮現出那日柴房里,男人浴血而立的身影。
他下刀狠厲,眸光幽寒,殺人時眼都不眨,像是根本不將性命放在眼里。
那樣的狠戾殺意,根本不是懦弱逃兵會有的。
他......到底是誰?
容寧蹙眉想了半晌,也沒有理出什么頭緒,只好先拎著布料往回走,剛拐進村口,遠遠地便望見自家院門前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衣著講究,是姚家管事的老仆,容寧認得他。
她心里一咯噔,腳步放慢了幾分,那老奴正焦急地左顧右盼,一瞥見她,趕忙迎了上來,將手中的一只小木匣子塞進她懷里。
“容娘子,姚老爺派我來,是想向您賠個不是。那日是他糊涂了,沖撞了娘子不說,還險些釀下大錯。老爺...老爺他知道錯了?!?
說著他一指那小木匣,“老爺托我把這宅院的地契送過來給您,聊表歉意,您可千萬要收下,姚老爺眼拙,不識貴人,請容娘子千萬高抬貴手,饒過他吧。”
容寧皺眉,有些慌神要把懷中的小木匣遞回給他:“你這是做什么?我不要?!?
“您千萬收下吧?!惫苁嘛@然不愿糾纏,急急忙忙將東西塞給她后便轉身快步離開,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哎,你等等!”容寧喊他,想再問點什么,可那老仆卻腳下生風,仿佛怕她反悔似地一溜煙不見了蹤影。
一時間,只剩她站在春寒料峭的涼風里,風吹起衣擺,手里攥著那只小木匣,指尖微顫。
她緩緩抬頭,望向院中柴房的方向,只覺喉間發澀。
這個男人,顯然根本不是什么逃兵。
而且很可能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低頭,看向竹籃中青灰色的棉麻布料,眉頭緊皺。
第10章 糟糕
院中依舊靜悄悄的,只有樹梢被春風拂動,簌簌響個不停。
容寧提著布料回屋,輕手輕腳掩上門,坐到床沿時才發現,自己的掌心里早已被木匣的邊角硌出了一線紅痕。
她怔怔望著那只小匣子,半晌才慢慢把它擱到桌上,又低頭看了眼竹籃里的布料,心口悶的緊。
這一趟出門,她不是沒有收獲,而是收獲得太多了。
這得來全不費工夫,反倒叫她手腳發涼,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本以為只是撿個男人回來撐撐門面,擋擋災,混過這道坎兒就罷了。
可她實在沒料到,這個男人,似乎并不是尋常人。
他不是逃兵。
他不可能是逃兵。
連姚員外都得連夜變賣家產,卷鋪蓋跑路,他怎么可能只是個尋常兵卒?
容寧只覺一陣寒意從脊背竄起。
她連姚員外這樣的土惡霸都惹不起,更別說他這樣來路不明,殺伐狠厲,一眼便能逼得那軍爺落荒而逃的危險人物了。
而她竟然還......扒過他的衣裳。
從脖頸到腳踝,一寸寸扒了個干凈,邊邊角角皆細細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