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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出于救命的好意,可她畢竟動了他的身,犯了他的忌。
她忽然意識到,那晚他暴喝時,眸底那一瞬間的殺意......并非錯覺。
若他是個肯講理的,或許還能混得過去,可若他是那種喜怒無常,最忌生人近身的,日后記起她的錯處來,豈不要找她秋后算賬?
她如何賠得起?
她不過一介弱女,孤身一人,身無長物,若是他當真要秋后算賬,她鐵定小命休矣。
容寧抬手捂住額角,只覺腦仁兒一陣生疼。
“他若是個要臉面的......”她喃喃低語,“只怕真會殺我滅口?!?
她越想越心驚,冷汗細細爬上背脊。
只可惜,事到如今,她想退也退不了了。
容寧越想越亂,手指在膝上搓來搓去,半晌都理不出個頭緒。
可終究她不是個坐以待斃的性子。
細細思量后,她咬了咬唇,低聲對自己打氣似地說:“再怎么說,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總不能恩將仇報吧?!?
那聲音細若游絲,連她自己都不太信。
“況且...只要我不說,他不說,又有誰知道我碰過他身子?”
她微抬起頭,望向窗外微晃的樹影,眸中悄然浮起一抹亮意。
趁他現在傷重身子弱,她好生多照顧他些,總歸是積德了,等他痊愈離開時,也能多記她幾分好。
頓了頓,她轉念一想,說不定,他還能幫她找找那失蹤多年的丈夫呢。
思及此處,她終于打定了主意,趕緊從竹籃里翻出那幾塊新買回來的布料,鋪在案上,小心撫平褶皺。
她先在布料上畫線裁樣,粗縫打底,又一針一線細細縫起,不多時便全神貫注地沉入了針線活中。
細布在她指下流轉,銀針翻飛時,偶爾能聽見線頭輕輕抽緊的沙沙聲。
她不敢馬虎,既是給他做衣裳,總得要合身得體,布料雖然素淡,但她花了心思,還特地將衣角留了暗線縫緊,既結實又精致。
這一做活計便忘了時辰。
直到暮色潛來,窗外最后一縷殘陽悄然沉入樹影,屋內也暗了半分,她才恍然回神。
容寧心頭一跳,霍地站起身來:“糟糕!誤了時辰?!?
她忙將縫制一半的衣片收進竹籃,又匆匆趕去廚房燒火起灶,鍋里熱水剛開,便利落地下了兩把細面,又特地從缸中挑出兩個雞蛋,打入鍋中輕輕旋了幾圈。
荷包蛋浮起時,面湯也泛出香氣,她趕緊端出碗撈起來,小心不讓熱氣撲得太急,又灑了點蔥花和香油提味,這才急匆匆地朝柴房走去。
一推開柴房門扇,還未進門,遠遠便瞧見靠坐在草墊上的那人眉頭緊蹙,額際冷汗細密,神情冷得瘆人。
可一瞧見她,眉心便不動聲色地舒展開來。
容寧愣了一下,有些赧然地低了頭。
“真是抱歉,”她輕聲道:“手頭的活計做忘神了,誤了時辰......餓著了吧?”
說著她忙走快了幾步,端著那碗面輕手輕腳地捧到他面前,又抽了條干凈布巾,把握在手心里的筷子擦拭妥當,這才遞進他手里。
“快趁熱吃,”她聲音不高,語氣卻柔得很,“蛋還嫩著呢,溏心的?!?
穆琰沒有說話,垂眸看了一眼那碗面。
滾燙的湯面上浮著些許油花兒,蛋黃圓潤飽滿,蛋白邊緣微卷,半沉在湯里。蔥花翠綠,蒜末細碎,像是連調味都下過心思的。
他抬手接過碗,溫涼指腹剛好碰到她指節,她手指輕輕一顫,被他指腹擦過的那一瞬,點了火似的,悄悄紅了耳根,趕緊退開了半步。
穆琰垂眸看著面,動作緩慢地夾起一個荷包蛋,輕輕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細嚼慢咽,連筷子落下時都沒有絲毫多余的聲響,那分沉靜克制,仿佛將所有情緒都藏在一層皮囊之下。
容寧站在一旁,望著他那樣安安靜靜地吃飯的模樣,不知怎的,忽而生出一種奇異的錯覺來。
仿佛她并不是在照顧傷患,而是在伺候著某位貴人。
即便那位貴人衣衫破舊,額角冷汗未干,眼角眉梢盡是倦意,可偏生那一身矜貴氣度,卻怎么藏也藏不住。
“什么活計做得這樣認真?”穆琰忽然淡淡開口。
他語氣帶著些懶意,像是隨口一問,目光卻從她那雙微紅的手指上輕輕掠過。
容寧一怔,沒來由地心虛了一下,下意識答:“......是給你做的衣裳?!?
穆琰手中筷子微微一頓,蛋黃碎了少許,浮入湯中。
他沒再說話,只繼續低頭,慢條斯理地吃完了那剩下的半個雞蛋。
容寧站在一旁,不知為何,只覺得連空氣似乎也變得沉了幾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低頭想掩住自己耳根漸熱的模樣。
穆琰吃得不多,卻將荷包蛋吃得干凈。末了,他把碗輕輕放到一旁,抬眼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