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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當天,景泰已經被景禹毒啞了,被按在地上“嗚嗚”直叫。景然被兩名禁軍按跪在刑臺中央,暗紅色囚衣干干凈凈,昂著脖頸向景冥大笑:“三姐,今日這雪色配你的帝服,倒是賞心悅目得很?!?
景冥立在觀刑臺上,冕旒垂珠后的眸光似凝了冰。她指尖死死扣住漢白玉欄桿,喉間漫起腥甜——兄弟手足種種,一幕一幕在眼前閃過,似無數根針扎在心頭。
“四弟……”
還沒等景冥說話,景然放聲譏笑:“省省力氣吧,上位者說什么都不過是風涼話!”景然啐出一口血沫,“這皇城哪個角落沒埋過兄弟的血?父皇殺叔伯,你殺我——我們景家人,生來就是飲血的狼!”
昀佑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將景冥半掩在身后:“狼?四殿下怕是忘了,狼群從不撕咬同族!”
景然瞳孔驟縮,忽又嗤笑:“昀佑,你不過是我三姐撿回來的野狗,真當自己能做這江山的看門人?”他歪頭盯著景冥,聲音陡然陰鷙,“你猜猜,當年北境村子里,為何偏偏景冥路過被困此處,又遭到狄兵屠城?我原想借景泰那傻子的手,讓她和那群螻蟻一樣爛在泥里——”
“夠了!”景冥廣袖帶起疾風,“即刻行刑!”
鍘刀落下的剎那,景然仍在嘶吼:“景冥!你且看著!這龍椅遲早磨光你裝模作樣的……”
聲音戛然而止。
一顆頭顱滾到地上,怒睜的雙眼恰好朝向觀刑臺。緊接著第二顆,景然景泰伏誅。
景冥不受控的將半身重量靠進一個溫熱的懷抱,抓著環住她的手,輕聲念了一句:“朕的四個兄弟,只剩一個了……”景冥盯著刑臺上蜿蜒的血跡,恍惚看見幼時景泰為她折梅的身影。那枝紅梅曾插在她尚帶童絨的發上,如今卻腐成了權欲的養料。
昀佑解開大氅裹住她,簡素的內襯還染著鷹嘴梅的茶香:“不是四個兄弟,是三個被龍椅吃掉的惡鬼?!比缓蠡仡^看了看景禹,“還有個一心為陛下的五王爺?!?
此時景禹走過來:“皇姐,四哥手里攥著半塊螭紋玉扣?!彼麛傞_掌心,染血的玉器閃著幽光,“是我們八歲那年在御花園埋的‘兄弟盟’?!?
景冥喉頭一哽。那年杏花如雨,四個小皇子學著話本里的樣子歃血為盟,景奕將玉扣掰成四瓣時說:“來日誰若背叛,便教這碎玉扎穿心肝?!?
“五弟……”她伸手想碰那玉扣,卻被景禹側身避開。
“臟了。景家沒有貪戀權位失了人性的兄弟?!鄙倌晖鯛旊S手將玉扣拋入刑臺血泊,含淚的眉眼卻冷如刀鋒,“只有皇姐,還是我的三姐?!?
景禹拿著染血的名單——對皇權的執念,竟將親兄弟變成這幅模樣。一轉頭,看見昀佑的劍穗隨風輕動——那是她單騎剿匪時救下的孩童所贈。
“王爺有事?”昀佑回過頭,發現景禹正盯著自己。
“沒有?!本坝頎苛藸孔旖牵氨就踔皇窃谙?,原來昀帥的劍,護的不只是北境。”
第10章
自領兵部尚書一職,昀佑發現景泰景然留下的爛攤子比預想更糟。兵部武庫清出銹蝕箭簇十萬支,工部河道圖竟標注著北狄暗樁。景冥立于沙盤前,朱筆又點向狼骨峽:“此處駐軍為何只剩老弱?”
“景泰殿下......前年以‘演武’之名抽走精兵。而且,”昀佑用手抹了把臉,讓自己更清醒一些,“臣巡防時截獲狄人商隊,有貨物夾層藏著我軍布防圖?!彼龑⑷狙难蚱ぞ礓侀_,圖中狼骨峽被朱砂圈了又圈,“景泰通敵時,怕是將咱們的軍隊,從人到物都賣了個干凈。”
景冥冷笑,狼毫筆蘸著硝石粉在圖上勾出新防線:“傳旨!十五日內重筑狼骨峽烽燧,北境增三倍崗哨。”她轉頭看向昀佑,“你親自去?!?
“臣需借一人。”昀佑忽然望向景禹,“五王爺是奇工巧器的行家,麾下匠人擅制機關,能助臣設防?!?
景禹怔然——這是她首次以“同僚”而非“皇族”視他。他鄭重解下腰間螭紋玉牌:“三百工匠任憑昀帥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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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骨峽的峭壁被朔風削成利刃,昀佑半跪在隘口處,抬頭望向正在勘測地形的景禹,少年親王正將青銅羅盤卡進巖縫。
“此處崖高三十丈,坡度七分?!本坝砟税衙冀奚系谋?,從懷中掏出炭筆在草紙上疾書,“若用連環伏弩,需在東西兩側各鑿九個機括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