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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冥忽然屈指彈在幼子額間:“國庫的銀子不是給你玩琉璃的。”帝王轉身時唇角卻噙著笑,順手將昀佑微涼的手揣進自己袖中暖著,“有本事跟你父后蕭商要錢去。”
“兒臣早算過了!”景昀暄眼睛倏地亮起,“滄瀾江每日過路商船三千艘,每船收十文‘觀稅’,三年便可回本!”
昀佑笑著揉亂少年束得齊整的發冠:“像你父后,賬算得厲害。”
江面忽傳來渾厚號角聲。眾人憑欄望去,只見五艘玄色巨艦破浪而來,船首鑲嵌的青銅龍首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景禹立在主艦甲板揮手,身側抱著圖紙的景芝嵐興奮得險些墜下船舷。
“來得正好。”景冥忽然攬住昀佑腰身,在眾人驚呼聲中縱身躍下觀潮臺。江風卷起帝王玄色披風,恍若展翼玄鳥。二人穩穩落在“破浪”艦,景禹捧著羅盤迎上來:“皇姐且看,這新式龍骨能抗八級海風……”
景冥指尖撫過泛著金屬光澤的船舷,忽然屈指輕叩三下。暗格應聲彈開,露出內嵌的連環弩機:“芝嵐在弩箭槽加了倒刺?”她轉頭看向滿臉通紅的義子。
“陛下明鑒!是借鑒了南疆捕獸夾的機括。”景芝嵐紅著臉回答。
江心忽起騷動,十艘掛著七彩帆的商船呈雁陣駛來。蕭商立在為首的樓船頂層,孔雀翎大氅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陛下萬安!臣等新造了五十艘貨船,特來請昀帥賜名!”
景冥挑眉看向身側人:“愛卿以為如何?“昀佑望著桅桿上翻飛的玄鳥旗,忽然想起那年景冥背著她殺出重圍時,沾血的戰旗拂過臉頰的觸感:“便叫'同歸'罷。”
江風驟然靜默,旋即被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沖破。景昀昭帶著弟妹們登上商船,太子執朱筆題寫船名,二皇子研究被浪卷上來的海草,三皇子忙著記錄貨艙改良方案,景芝嵐已然纏著工匠討論琉璃水道的照明問題。景禹指揮著水手升起新帆,蕭商默默將袖中玉玨按在心口,那里刻著多年前景冥與昀佑春獵時偷畫的并轡圖。
暮色染紅江面時,昀佑倚在“破浪”艦橋閉目養神。景冥將溫好的藥盞塞進她掌心,忽然發覺對方腕間紗布滲出淡淡血色。“又偷拆繃帶?”帝王咬牙捏住昀佑鼻尖,卻在對方吃痛睜眼時吻上輕顫的眼睫。
“陛下……”
“叫阿冥。”
“阿冥……”昀佑嘆息般呢喃,“滄瀾江入夜后會有熒光水母.……”
“知道,讓崽子們看去。”景冥扯過玄色披風將兩人裹成繭,“你欠朕二十七年同衾共枕,今夜開始還。”
第29章
早春的風裹著梅香漫過九曲長廊,朱欄外的鷹嘴梅開得恣意,潑墨般的殷紅墜在景冥玄色袍角。她虛倚闌干,奏報上的墨字在指尖洇開,目光卻凝在演武場翻飛的銀槍上——景昀岄旋身挑開景昀昭的攻勢,槍風驚起花枝雀鳥,少年清亮的笑音碎在風里。
“陛下好雅興。”昀佑踏著潮聲而來,月白衣袂翻卷間銀鱗微閃。羊皮輿圖在石案上鋪開時,咸澀的海風混入梅香,“泗國戰艦在七星島游三月有余,白浪玄鮫徽記都快銹進礁石里了。”昀佑屈指叩向海岸線,鬢角水珠墜在“臨波城”三字上,洇出一圈暗痕。
景冥的指甲沿蜿蜒的海岸線刮過,在羊皮上留下細白的痕:“你的‘釘子’埋好了?”
“四百暗樁已在泗國皇城盤根錯節,專候泗軍離了老窩。另有100人潛入糧行,隨時準備斷泗國糧草。”之后,昀佑指尖敲了敲地圖上惠國的位置:“還有一事,臣今早收到的軍報——泗國皇子帶著二十艘樓船去過惠國海岸——那邊暗礁如犬牙交錯,泗國皇子何故偏要往死路上闖?”她忽然壓低聲音,“惠國雖小,卻是扼住咱們東海北側海岸線的咽喉。若是他們啃下這塊硬骨頭……”
“咱們何不提前將硬骨頭煉作盾甲?”蕭商提著櫻桃籃轉出回廊,瑪瑙般的紅果襯得他袖口滄瀾江紋愈發清潤,“那年,臣為滄瀾江修堤,遇見過一個惠國走卒,曾說過惠國國君對陛下的仰慕之意。”蕭商捻起一顆櫻桃遞給景冥,“而且前惠王曾在容國太學讀書,為半闕《安瀾賦》與先皇徹夜爭辯,與先皇算是半個同窗。”
“此外,惠國連年海難,國庫空虛,怕是早就撐不住了。”昀佑忽然望向景冥,“如今他國中子民食藻蘚果腹,陛下若肯遞過麥穗……”
“不如直接讓太子帶支使團去。”景冥忽然說了句,指尖重重按在惠國都城“臨波城”的標記上,“蕭商說得對,泗國若想拿惠國當跳板,咱們就先把跳板變成城墻。”
幾個人正聊著,太子景昀昭領著妹妹走來。
“惠國海岸線有處天然深水港,只要咱們的‘鎮海艦’能駐進去,東海防線就能往前推三百里。”景昀岄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景冥和昀佑。
帝王忽然輕笑:“準了。昀昭三日后啟程,把芝嵐研制的琉璃燈也帶上十二盞,惠王最愛奇巧之物。”景冥笑著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