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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景昀昭的車駕碾過惠國貧瘠的鹽堿土,十二盞淬火琉璃燈在烈日下流轉七彩光暈。出乎意料,臨波城的城門大敞肆開,惠國國君一襲暗紅禮服,早已帶著滿朝文武迎候在城門口,身后是舉著“祈愿安瀾”木牌的百姓。
進入惠國皇宮正殿,宮宴已備,景昀昭拿出國書,詳述了利害。
“容國要的,怕不止駐軍權吧?”老邁的君主想起剛剛城外龜裂的農田,那里餓殍枕藉的慘狀與容國使團光鮮的儀仗形成刺目對比。
“陛下可知泗國戰船吃水幾何?”景昀昭突然展開東海輿圖,指尖劃過標注暗流的朱砂線,“若泗軍取道惠國海灣,三日便可切斷貴國生路。”他示意隨從抬進十口樟木箱,掀開時新麥香氣撲面而來,“此乃容國百日熟麥種,耐旱抗蟲,在鹽堿地也能活,能使貴國百姓碗里能多一口糧。”
惠王渾濁的眼珠映著麥穗金光,忽然老淚縱橫:“二十年前,臣曾見貴國女將冒著箭矢救一誤闖邊境的孩童。如今我惠國的子民,也不想再像無根浮萍般漂在海上了。”他顫巍巍取下傳國玉璽,在盟約加蓋的剎那,殿外傳來百姓歡呼——容國糧車正源源不斷駛入城門。
太子返程那日,惠國國君對景昀昭說道:“本君今日所為,雖是黎民之幸,卻不知能不能為先祖所容。”
“臨行前母皇與昀帥說過,貴國若歸附,不是因為容國的兵強馬壯,而是因為貴國知道,容國可令貴國的百姓,在同一片海月下安眠。”景昀昭對老人微笑,“想必,貴國英靈也更愿看到燈火萬家。”
消息傳回容國的那夜,景冥與昀佑登上觀星臺。容國四境,無數火漆信如同流螢般飛來——那些曾在大國威懾下瑟瑟發抖的小國,竟也同惠國一起尋求容國庇護。“當年在沙岸畫的防線,”昀佑指尖拂過輿圖上星羅棋布的盟國印記,“如今長成了盤根古榕。”
景冥望著海上暗沉的云層,握緊昀佑生繭的手。浪濤聲里,她們望見銀河傾入滄海,化作萬頃漁火,照亮歸帆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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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透御書房的羊皮輿圖,景冥摟著昀佑,拿著朱砂筆劃過泗國蜿蜒的海岸線。
“三年前蕭商帶人掘通兩國界河,如今水位剛夠戰船通行。”昀佑的狼毫筆鋒游走如蛇,自泗國皇城直抵容國東岸。
“‘破浪’改制如何了?”景冥忽然按住她的手。
“昨日景禹剛沉了艘三層樓船。”昀佑挑眉輕笑,“三百匠人改制三月,終讓那鐵鑄巨獸張口噴火了。”
風卷簾動,送來海鹽腥氣。景冥望向殿外——無數盞孔明燈正升向東海方向,每盞都繪著猙獰龍首。“那些燈……”
“芝嵐做的,是‘破浪’的眼睛,取名‘流螢’。”昀佑展開圖紙,“遇敵則燃火油,百步之內,片板不存。”
“昭兒前日來信,北疆冰湖下埋著三千鐵蒺藜。”更漏聲里,帝王廣袖拂過四位皇子和公主的駐防標記,“昀晞拿毒藤汁浸透箭簇,中者渾身潰爛卻三日不死——倒是給軍醫省事了。”
“皇子公主們鎮守四方,比臣在軍中時更讓叵測之人睡不著覺。”
景冥忽然捻起她鬢角銀絲:“這些年……”
“這些年陛下倒是學會傷春悲秋了。”昀佑歪頭避開,“莫不是嫌臣老了?”
“朕嫌你聒噪。”景冥抄起奏折要打,昀佑笑著躲閃。檐下銅鈴驟響,禁軍統領疾步來報:“泗國使團已至東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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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灣的海岸線被戰船剪成碎片,泗國使團的玄鮫旗在腥咸海風中獵獵作響。昀佑立在觀潮臺最高處,景冥特許穿著的親王大團龍金紋在暗色袍服上閃閃發光。她望著遠處緩緩逼近的泗國樓船,指尖摩挲著袖中暗藏的殘月匕。
“昀帥,泗國三皇子親自來了。”親兵垂首稟報,嗓音裹著一絲冷意,“隨行二十艘戰船,甲板上堆著裹白布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