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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阿母看姊姊的眼神很不一樣，那絕不是看女兒的眼神，那更像是屠夫看向自己最好最銳的一把刀的眼神。

姊姊早慧，我向她講出我的發(fā)現(xiàn)，她只說：“朱門高戶里的孩子從一開始就只是一把完夢討債的刀子，過去是如今是以后還會是。”我聽了不覺出生神傷之情姊姊見狀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塊飴來塞到我嘴巴里說：“小華娥，妳且安心，姊姊會成為最好的刀子必會讓阿母滿意，屆時妳想做什么便去做，妳還有姊姊呢。”我為她那她想做的事呢？她答道：“姊姊第一想做的事便是為阿母將郭家昔日那口氣爭回來，第二便是將匈奴與西羌打的遠(yuǎn)遠(yuǎn)的，這第三便是希望姊姊的小華娥能高高興興的。”

建初二年秋，阿母帶著我與姊姊入長樂宮見到了那位賢名在外的馬太后，她是個極其溫和的人，姊姊與她聊了兩個時辰的周易周禮與起居注，她嘆道：“好孩子，妳可真是個妙人，皇帝身邊正缺妳這樣的人。”這時劉炟求見，只一眼我便知曉阿母托人打點的錢花得值，兒子求美母親求才姊姊求遇，我們自然而然地進(jìn)了北宮掖庭。

宋貴人背靠馬太后若是要除需得待到馬太后過身將馬家連根拔起，梁貴人背靠舞陰長公主與褒親侯可借她為阿母漲勢，眼下我們要做的是將鳳位坐穩(wěn)借宋打梁。建初三年春，姊姊得封皇后我得封貴人，宋貴人有孕姊姊欲收其子，我道：“這個孩子身上流著馬家的血，來日為扶竇家必將馬家革職誅死，孩子長大只怕姊姊這個太后做不長久，他可以是任何人塞給妳的卻絕不能是妳自己要的。”

建初四年，馬太后崩逝，姊姊借厭勝之術(shù)與掖庭令之口欲除宋貴人，可實在沒想到劉炟因舍不得馬家勢力竟視而不見，姊姊將梁貴人之子劉肇收養(yǎng)又派竇家的人在前朝施壓，三年后比起肆意打罵宮人的劉慶，劉炟還是選了愛兵修身的劉肇為儲君，馬防馬光搜刮民脂民膏奢華無理的折子與馬豫信中怨皇之事成了宋貴人的催死令，他選了姊姊宮中的小黃門蔡倫讓其驗實，宋氏姊妹被蔡倫毒殺的消息傳來姊姊只說：“如今馬家沒用劉慶庸碌，正是除掉馬家眼線的好時機，咱們這位陛下被壓的太久，借我殺人也是情有可原，梁家聽說肇兒進(jìn)封太子的消息以后連著擺了三天的席面，他們好像忘了我才是嫡母，忘了阿母也是有侯位在身上的，接下來便輪到我借他除去梁家了。”

建初八年，梁貴人姑侄死于意圖借子謀反其父夏竦死于謀逆，劉炟將舞陰長公主的信丟在姊姊面前，姊姊只說：“臣妾是為陛下的江山永固，若是沒了我陛下就該死在梁家手中了。”劉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后怒氣甩袖而去，他早該想到的，他與她都只不過是對方手里的一把刀。姊姊瞧著外頭的雨對我講：“阿母說了，這個天下我們竇家要占到一半。”

劉炟有梁貴人宋貴人，姊姊也有郭舉竇芫，劉炟知曉此事時儲君已是竇家的孩子前朝已是竇家的臣子就連匈奴怕的也是竇家之人，他以為他可以用這世上最偏寸的借口再爭一爭可剛撕開簾子對上的是一把劍，姊姊將劍抵在他頸上問他：“陛下何事？怎么沒派個人通傳？”他趕忙將我的袖子甩開道：“皇后！妳竟敢偷人！朕要殺了你們！”姊姊召人將他拿住下詔：陛下已瘋，宮人們須得嚴(yán)加看管。她看著大喊大叫的劉炟還是踩了下去在他耳畔說：“偷人？什么叫偷人？你用江山權(quán)勢誘我這叫偷，我用榮華富貴誘他這也叫偷，只是我坦蕩認(rèn)下了人的貧性，而你也連人也做不好，我護得住他，可她們已經(jīng)被你親手殺了。”

章和二年春，劉炟逝世肇兒即位，姊姊以皇太后的身份攝政阿母進(jìn)封長公主，長兄任侍中之職弟弟獲封中郎將，竇家如今占的已然不止一半。

本是風(fēng)頭正盛之時家里卻還是出了亂子，姊姊與阿母從去先帝墳前回來便一直僵持不下，我正欲去找姊姊問個明白到了門前卻只聽到摔砸碎消與姊姊吼道：“哀家如今是太后！要做什么事與長公主有什么關(guān)系！”的聲音，我連忙走進(jìn)去卻實在沒想到姊姊臉上還掛著淚水，將阿母請走后我為她出了何事？她只說：“我一直都知道她只是把我當(dāng)成一把刀子，可我用了二十年還是做不到不在她身上找流情，華娥，姊姊只是踹了一腳劉炟的墳可阿母竟那般說我…”一個從小便開始將劉家視做仇敵的孩子與一個從小生活在陰家勝局里的孩子自然會有相悖之時，她恨的是整個劉家她恨的只是當(dāng)初那盤棋局里布戲的人。

阿母為舅父圖謀的消息傳回宮內(nèi)，姊姊才與我下到一半便讓人將傳辭之人提了上來問他：“你看到了？看到了便是玩忽職守染指皇家，沒看到便是傳讒毀名，朕竟不知道一個地方群守竟有這般大的能耐？是如今詔獄里的人太少了？”他半天才吐出個：“太后冤枉啊，是姓劉的大人讓小人如此傳的，小人不敢不干啊！”是握有煮鹽冶鐵之權(quán)的劉家，我搖了搖頭嘆難解，姊姊將人放走后又吃了我兩子見我為難她竟將最開始的兩步棋放了回去道：“我會輸，可他們也贏不了，而且以后制棋之人只會制白子了。”我聽懂了她的意思笑說：“鹽鐵一放，阿母便不會再有后顧之憂了，姊姊今日能傳阿母進(jìn)宮為妳做湯餅了吧？”她將臉別過去道：“哀家可不想吃，可長公主若是做了不吃那可可惜了。”我瞧著她頭上還戴著劉炟昔年贈她的玉釵到底還是問出了口：“姊姊，妳便當(dāng)真有那么恨他嗎？”她將那釵取下扔進(jìn)了水里說了句：“恨啊，恨他輕敵恨他爭不過我，可不重要了，我的對手如今已經(jīng)換成了滿朝文武南北匈奴性心惡寒。”我瞧著姊姊離去的背影終于明白了阿母為何會選她，她看到的從不是人，而是贏了或者輸了的她自己。

章和二年三月，于姊姊參政一事百官頗有微詞，姊姊倒也不惱只是下詔道：“今皇帝以幼年，煢煢在疚，朕且佐助聽政。外有大國賢王并為蕃屏，內(nèi)有公卿大夫統(tǒng)理本朝，恭己受成，夫何憂哉！”又問點名指位問他們所怕之事，任親信鄧彪為太博統(tǒng)領(lǐng)百官逐一處政，將劉家親王詔令回封。

四月姊姊將免除郡國鹽鐵之禁，許民間百姓煮鹽鑄鐵的詔令一下，百姓無有不樂一派稱贊，劉家見大勢已去又不好違了人心只得咽下這份啞巴虧，大漢正是一派國政收增皇民同樂的場景卻傳來匈奴內(nèi)亂的消息。

七月南匈奴單于上書求援，前朝耿秉主打宋意以鮮卑之患主退，兩派駁斥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姊姊卻裝看不到只問我：“兄長如今還是不肯爭嗎？”我嘆回：“他與母親不同，他以為妳只能是竇家的刀，他可以安心于皿中受著妳與母親的供養(yǎng)。”姊姊笑道：“他們以為附子爭來的榮耀是他們的，可惜從一開始附子便只是將他們當(dāng)做墊腳石，劉暢快進(jìn)宮了，兩石相搏只要他急了，我才能用他穩(wěn)住軍權(quán)。”竇家的女兒劉家的新婦，他們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匾詾樗齻兛倳怨詫s耀獻(xiàn)上，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yōu)榇藸巶€頭破血流再踩血而上好了。姊姊借劉暢奪了兄長不少宮省之權(quán)，兄長果然急了竟做出暗殺皇家之事，朝野皆驚求處死兄長，兄長自請出擊匈奴百官皆服。

十月兄長以車騎將軍之身出討北匈奴與其同行的還有耿秉，出征前兄長對姊姊說：“妳贏了，竇家甘心為妳賣命了。”我聽了只覺好笑，借竇殺劉借劉立命，這可是他們對她的手段，姊姊笑回：“將軍這條命對朕來講可謂半錢不值，朕對竇家罰也是賞。”

十一月西羌動亂姊姊派出鄧訓(xùn)利用人息偏誤瓦解人心兵力，發(fā)兵四千拿下迷唐。永元四月前線傳問可救竇免，姊姊下詔：漢軍軍規(guī)，不救人質(zhì)。

六月將軍大破北匈奴，勒石燕然的功績與北單于出逃烏孫西羌潰不成軍的消息傳回洛陽百姓皆言：“可比漢武盛世！”就連班家也認(rèn)下了竇家將軍與姊姊這個太后。

九月姊妹將將軍之位改制于三公之上太博之下。

永元二年五月，大漢收伊吾之地，引車師國惶恐欲求和，姊姊說：“古往今來求和不過一送地錢二送美人，如今汝輩地錢漢收，能送的也只有人了吧。”王子和親的消息傳回宮女無一不叫好：“他們不是說和親也是救國嗎？如今刀子扎回他們身上了就知道”姊姊聽了只是笑笑讓人將印授金帛賞了下去問我：“妳說，到底是她們過不好？還是只有她們過不好世人才覺得合理？”六月，太后大賞竇家兄長卻不受封，見姊姊憂心我開口道：“太后勿擾，兄長既拿妳當(dāng)太后妳又何必拿他當(dāng)兄長？”姊姊聞言笑道：“擾我的不是他，而是鎮(zhèn)守北部之人選。”我?guī)追妓飨蛩M(jìn)言：“此事需得純臣要做，耿家兄弟與任家子弟尚可。”永元三年北匈奴歸順求旨，姊姊應(yīng)下卻點明了璽綬不交之事，次年又設(shè)耿夔為中郎將送璽使任尚駐軍伊吾，自此南北匈奴西域伊吾皆稱臣設(shè)都護府。

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那個孩子慢慢長大了，有日姊姊與我去太學(xué)瞧見劉肇正說著為君之道：“大秦與西海皆可歸于大漢卻不是如今，今前朝百官心不齊力不總百姓雖心平齊樂卻仍缺文深技重之行，師傅，大漢的路還很長。”出宮的路上姊姊問我：“華娥，妳說阿母與兄長他們算不算為我鋪路？”我如實告道：“回太后，竇家沒有流情。更不會有人為了別個做事，眼前此路乃太后一人所開，若是當(dāng)日太后不為已謀，只怕于參政前太后便已經(jīng)被竇家所害。”阿母懂得蜇伏卻不明長謀，幾個兄弟懂得謀劃卻不懂人心，不然前朝參竇家的折子也不會堆了又堆，竇家的局從一開始便是散亂之面，姊姊與我能做的只是將棋子擺好至于棋局的下一任主人是誰，我們沒有想過也輪不到我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