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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如何是好了,蹲下身子,雙臂更緊地環抱住自己。
終于,山外有腳步聲漸近,最終在假山外停住,是男子的靴聲。
衛憐透過石縫望出去,是一抹若隱若現的霜色。
她心口砰砰直跳,既怕被陌生人瞧見,卻更怕那人會轉身就走。
衛憐吸了口氣,正要張口,洞外之人先動了。
細微的叩擊聲,穿透石壁而來。
一長二短,不疾不徐。
衛憐僵直的脊背陡然松軟,心上仿佛被人擰了一把,眼眶燙得厲害。
許多年前與二姐姐賭氣,她也是悶聲躲在這兒,石壁也曾這般被叩響,一聲又一聲,直至她把腦袋探出去。
而皇兄……再一次找到了她。
——
石洞對衛琢而言,委實太過逼仄。
他彎腰擠進來,肩背擦過石壁,白衣霎時沾上了泥污。
腳步未定,他先展開臂彎上的外袍,將衛憐裹得嚴嚴實實。
“皇兄幾時回的長安?”衛憐像只受了驚的鳥雀,鼻尖微微泛紅,睜大眼看他,說話還帶著鼻音。
“剛到。”衛琢說著,抬手將她頰邊濕發攏到耳后。
衛憐被半抱著起身,攥住皇兄衣袖,正要離開,衛琢又從洞口取來一雙鞋襪,放在她腳旁,溫聲道:“小妹,先換鞋襪。”
“我扶你。”他又添了一句。
衛憐聞言,乖順倚住兄長臂膀,褪去腳上濕透的鞋襪。
早在她低頭的剎那,衛琢便側過臉去。
直至窸窣聲漸止,他才轉回臉來,眸光在她腳踝微微一滯,又移開。
許是蜷坐太久,衛憐雙腿使不上力氣,走路深一腳淺一腳的。
“猶春如何了?”四下無人,她忍
不住問了句。
“正與披香殿的人分頭尋你。”
衛憐愣了愣,明白此事已經驚動了賀昭儀。
正當她垂頭喪氣,衛琢看了她一眼,俯身彎下腰:“上來。”
衛憐猶豫了一下,他卻神色自若的:“無妨,偏殿就在前面。”
片刻后,她乖巧伏在衛琢背上,身上的水也把他衣袍沾濕了。像是一方素白畫卷,偏偏因她而污損。
按說衛憐早就及笄,也算是個大姑娘,可衛琢掂了掂,輕飄飄一團,背著絲毫不費力。
“我把陸哥哥送我的簪子弄丟了。”衛憐聲音很小。
“晚些讓人去找。”衛琢溫聲道。
衛憐又抽噎:“賀公子說我是假、假……公主,究竟是真……是假?”
他腳步一頓:“不必聽旁人胡說。”
衛憐不吭聲了,柔軟的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如孩童緊貼父母,惹得他皮膚微微發癢。
“我是不是很笨?”衛憐沒頭沒腦冒了句,聲音悶悶的:“我又犯錯了……”
伴隨這句強忍哭腔的話,溫熱的淚悄悄滴落。她肩頭一抽一抽的,濡濕卻在他背上不斷暈開。
衛琢靜默片刻,將背上嬌小的身軀往上托了托,聲音低沉清晰,胸膛都跟著震動:
“小妹……怎會有錯?”
第2章 半為憐春半惱春2
長秋宮內,衛憐換下了濕衣,梳洗過后的烏發猶帶濕意,柔柔披散在肩后。
猶春端來姜湯時,眼圈仍泛著紅。衛憐有些心虛,悄悄拉她坐下,吩咐宮人:“再去煮一碗來。”
“公主恕奴婢多嘴……”猶春語氣沉了沉:“公主身子本就比常人嬌弱,便是天大的事,也不該……”
話未說完,衛憐掩唇打了兩個噴嚏。她心中也懊悔,連累猶春跟自己一道淋雨,著實過意不去。
主仆二人正挨坐著小口啜飲姜湯,殿外宮人忽然報道:“四殿下來了。”
猶春連忙起身,珠簾輕響,只見衛琢走了進來,身后跟著賀之章與劉子陵。
二人神色各異,賀之章漫不經心,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耐。而劉子陵則面色窘迫,局促地低著頭。
衛琢不動聲色上前,恰好隔在衛憐與這兩人之間。
衛憐咬住唇,聯想起廊下那番對話,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不安地望向衛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