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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花清雅,而牡丹雍容。
細細打量下來,衛憐心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許是與心中所想略有偏差……兩支簪子終究像是隔了些什么。
待回了長安,她還是要親自去尚方署一趟,將舊簪取回來。
“在想什么?”
一道高大身影忽然投落,將她整個籠住,連同燥熱的日光也悄然隔絕在外。
聽得那道含笑嗓音,衛憐連忙抬起眼。
陸宴祈一身霜白騎裝立在她跟前,笑吟吟望著她,目光又在那朵薔薇上頓了頓:“你身邊總跟著人,我還道今日見不到你了……”
其實衛憐也猶豫過。然而那日入夢之后,她也十分想要見到他……陸宴祈的話語里甚至帶著一縷幽怨,讓她忍不住眨了眨眼:“阿珠是得了皇兄指示,怕我傷著了。”
“怎的還抱著,不累么?”陸宴祈說著,順手取過那匣子,夾在臂彎里,這才興致盎然問她:“阿憐可曾登過翠嶂頂峰?能將整座御苑盡收眼底。”
衛憐自薔花臺下回望小山,正是春盡夏漸濃的時節,柔潤的天光映著滿架薔薇,說不出的旖旎。
天色尚早,她只覺一顆心跳得輕快,頗為歡喜地隨他起身。
——
雖是暮春,日頭卻不小。還不到半個時辰,衛憐額上便出了層細汗。
登上一段略陡山階時,陸宴祈自然牽住了她。而后用手掌將她的手緩緩包裹住,二人十指交纏相扣,掌心的肌膚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處。
大抵往日也曾牽過……可如今他的手掌卻變得這般有力,還帶著微妙的粗糙感。
“……巨鹿和幽州的大雪能沒過小腿!等來日一道去邊城,我就帶你瞧瞧那幾丈高的玉龍冰雕,再教你滑冰玩兒……”他神采飛揚,描述著北疆盛景,始終緊握著她的手,再未松開。
衛憐被他說得心馳神往,臉頰泛著微紅。可緊接著,她目光遙遙望出去,落在遠處行宮的方向,似是想起了至關重要之事,連指尖都縮緊了,嗓音里帶著一絲緊張:“那我們……不回來了嗎?”
陸宴祈敏銳地捕捉到她的情緒,停下了話語:“阿憐可是不想離宮?”
她幾乎是想也不想便搖頭否認了,過了片刻,才猶豫道:“我……放心不下皇兄。”
母妃不在了,她與衛琢相互倚靠著,從不曾分開過。如今二姐姐遠在千里之外,音信難通,她實不愿也離皇兄那么遠。
……尤其是在道觀那夜之后。
衛憐仰起頭,望著天際飄動的浮云,心緒忽地低落了幾分。
“分明是四殿下放心不下你。”陸宴祈低下眉,眼尾浮起一抹無奈的笑:“聽聞賀昭儀有意為四殿下定親……他亦會娶妻生子,離開長安去往封地。這都是遲早的事,總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說話之間,二人穿過花樹深處,一陣微涼的山風卷著花香撲面而來,更有幾瓣淡紫色的花落到了衛憐發上。
陸宴祈為她拂下落花的時候,衛憐仍在沉思他說的話,蹙起了眉:“可邊城未免也太遠……若他所在的封地偏偏要南下呢?”
澄澈的天光自枝椏間漏下,映著她面頰上一層細軟絨毛,愈發襯得肌膚瑩白通透,教人挪不開眼。
陸宴祈認真聽著她的話,然而心尖上像是被方才那花瓣輕輕搔過,泛著幾縷酥癢,漸漸望出了神。
衛憐察覺到他的注視,一雙小鹿似的眼亦回望過來。
他不由想起初識的時候,這表妹雖貴為公主,卻到哪兒都怯怯的,又愛哭鼻子。后來自己為了她與旁人大打一架,衛憐才漸漸愛黏著他了。
記憶中的羞澀面容,如今已出落得瑰姿艷逸,令人神魂搖曳。
陸宴祈再顧不上與她討論衛琢的婚事,而是情難自抑地俯下臉去——
衛憐怔愣之間,溫熱的唇瓣已輕輕印在她臉頰上,挾帶著男子灼熱的呼吸。
這觸碰令她整張臉騰得躥紅,羞赧得有些手足無措。
直到那雙手掌緊箍著她的腰,掌心熱得燙人……衛憐也不知為何,道觀那夜的記憶猛地涌上來,她身子隨之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向后掙去。
陸宴祈見狀蹙起了眉,原本的情動不得不褪去了大半。他壓下心底那抹遺憾,啞聲道:“莫怕……是我不好。”
直到衛憐呼吸平穩了些,臉色不再那么白了,他才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保持著一段令人安心的距離,輕聲詢問:“我們……繼續走?”
衛憐面頰上燙得厲害,抬眼對上他墨玉似的眸,努力壓下心頭紛亂,終究還是伸出手,任由他牽著穿出這片山林。
——
陸宴祈錯估了衛憐的體力。
這座翠嶂于他而言并不算高,可下山時,她腿肚子抖得厲害,喘息不止,幾乎脫了力。
一路耽擱了不少時辰,待到山腳,已是明月當空。夜風穿林而過,刮得草木簌簌作響。
衛憐伏在他背上,望著漆黑的天色,心頭愈發忐忑不安。
“稍后我尋個宮人引你回去。”陸宴祈語氣尋常,步子依舊沉穩。頸側雖然滲出不少細汗,卻不似衛憐那般心急。
出宮圍獵,雖說也有宮禁,卻心照不宣的要比長安城松懈不少。擇條僻靜些的路走,自能避開旁人耳目。
好不容易到了山
腳,幾點零星的火光忽然撞進眼簾。
衛憐循著光望去,只見樹下立有一抹秋香色身影,手中提著風燈。昏黃的光暈幽幽籠著他的衣袍,就這般一動不動地站著。
衛憐慌忙讓陸宴祈放下自己,歉疚之余,一絲兒時被母妃訓斥的心虛悄悄爬上心頭。
她挪近了些,才看清衛琢仍是一身騎裝,眼尾泛著抹微不可察的紅。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片刻之后,才緩緩掃過她的發梢、裙裾、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