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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十二衛又人多口雜,你且留意著些。”
若是往日,賀之章未必愛聽,此刻卻抿唇忍下,也沒了閑談的興致。
二人走入館驛,他忽而想起一事:“對了,公主似乎一直在尋你。”
“我已去信向公主解釋過緣由。”陸宴祈面露無奈。
他此次來雍州,也是遵從父命。陸氏一族根基在此,又有親族照應著,的確是個博取功勛的良機。
說話間,賀之章取出香囊,鬼使神差問了句:“那你與公主的婚事,豈不又要耽誤?”
陸宴祈臉上掠過一絲苦惱,卻并未瞞他:“春獵以來風波不斷……公主又因那雪雁挨了罰……此時再向陛下請旨,并非是良機。”
提及雪雁,賀之章眸光也微微一暗,沉默片刻,才挑眉道:“我還當是你們陸家反悔了。”
他口無遮攔慣了,陸宴祈卻聽不下去,推了他一把:“此話有悖于人臣本分,萬不可胡說。”
語罷,陸宴祈接過香囊,手指在細密的針腳上輕輕摩挲著,又低頭嗅了嗅。除去藥草的氣味,似乎還有一縷幽香縈繞。
聞著這絲香氣,他心頭微微一蕩。
迎娶公主的確會對仕途有礙,可若推諉,反是將不臣之心昭告天下,蕭氏便是前車之鑒。
而衛憐生得妙麗,敏感多淚,二人自幼相識,他自然也憐惜她……于公于私,都不愿割斷這緣分。
至于功名前程,憑借自身軍功,也總有機會能再掙得。
——
趙美人死后,衛璟稱病在府中修養。賀昭儀聽聞此事,遣了自己最為信重的御醫出宮探視。
御醫把過脈,只得撩袍跪地道:“娘娘有令,若殿下還能下榻,便即刻入宮回話。”
這話說得十分委婉了,畢竟衛璟衣袍上還散著酒氣,與病重二字實在八竿子打不著。
衛璟心中是一百個不情愿,又捱了兩日,才終于硬著頭皮,前往披香殿謝恩。
宮人盡數被屏退,鮫紗簾沉沉垂下,將過于明亮的天光隔絕在外,殿內一片暗沉。
賀昭儀坐于上首,眉間恰好落著一小塊晃動的光斑,她卻一動不動。
衛璟行過禮后,剛想起身,便聽賀昭儀冷聲道:“跪下!”
他一咬牙,重重又跪回去。
這一跪便是大半個時辰,賀昭儀終于開口:“本宮問你,可知錯?”
衛璟雙腿跪得僵麻,強壓下心底揮之不去的焦躁,悶聲道:“兒臣知錯了。”
賀昭儀忽然起身,走到衛璟面前,直勾勾逼視他:“衛琢春狩遇刺,是否出自你的手筆。”
衛璟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否認:“不是!兒臣為何要……”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便抽在他臉上。
賀昭儀雙眸赤紅,指著他斥道:“糊涂東西!你分明是被那賤婦迷了心智,受人蠱惑而不自知,才干下這大逆不道之事!簡直蠢鈍至極!”
衛璟被這一耳光抽得側過臉去,一時竟失了言語。他腦中一片混沌,不知母妃是從哪兒知道的,此刻猛然回想,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趙美人與他私會數次,言談間有意無意,總是頻頻提起衛琢。
他臉色鐵青地捂住臉,咬牙罵了句“毒婦”。
“你當真以為你四弟一無所知?若非他指證刺客是邪教中人,你父皇會這般輕易相信?”賀昭儀氣得渾身發顫。
衛璟沉默良久,忽然問道:“為何我們越長大,母妃的心就越是偏向老四?他分明是個亡國禍水所出的卑賤之人……”
賀昭儀反手又是一耳光,力道更沉,直打得衛璟一側耳朵嗡鳴不絕。
她一字一句,語氣森寒:“他從未有對不起賀家之處,倒是你,惹來的禍事足夠賀氏滿門遭滅頂之災!”
見母妃話中有話,衛璟的氣焰登時熄了大半,心中驚疑翻涌,實在按捺不住問道:“母妃究竟是如何知曉?”
當真是雷霆手段,只怕趙美人死到臨頭都來不及反應。
賀昭儀冷冷盯著他:“阿縉還算忠心,死前不愿見你墮入歧途,拼了命也要見本宮一面。”
衛璟自然記得阿縉,正是因為肺癆不治,才被他趕出去。
他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只隱隱感到一絲怪異,如毒藤般悄然纏繞上來。
——
趙美人法事過后,衛琢手頭的政事愈發忙碌了。
盛夏暑熱蒸騰,衛憐夜里睡不著,也會想到皇兄那樁親事。她心里有疑問,卻總找不著時機問出口。
趙美人之死尚未水落石出,宮中倒先一步鬧起了鬼怪傳言。沖虛觀后面那片湖,漸漸沒人再敢去。
更為離奇的是,宮人私下都說在披香殿外見著鬼影,夜半還有女子如泣如訴的哭聲傳出。賀昭儀強忍焦躁,揪出來好些人狠狠責打,以儆效尤。可即便如此,流言也壓不住。
衛憐提不起精神,許久不曾出去走動過。直至中元將至,她才忽地想起布施這事來。
七月十五,地官赦罪。宮中和民間皆會設下道場,布施孤魂的同時,也為百姓分發衣食。
衛憐換了身素凈的玉白裙衫,臨走前又讓宮人帶上銀錢與吃食,一大早便去了宮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