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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的也在瓊州?”衛憐疑惑道。
“四殿下在何處,我便在何處。”季勻答得干脆。
猶春愕然地望著他:“可四殿下,是去了江南啊……”
季勻緘口不言。
衛憐也一頭霧水,只好帶上他。
——
青蓬觀建成已有百年,數人拾級而上,腳下石階沿著山勢鋪開,不見半絲青苔。觀中冠蓋如林,透著幾分優哉游哉的出塵之氣。
道人猜到衛憐身份不凡,得知來意,連忙去喊正在后山忙活的薛箋。
薛箋像只小兔子似的跑過來,歡喜又驚訝地瞪圓了眼。衛憐也未曾想這般快便與她重逢,兩個小姑娘說著話,不知不覺已將這座古觀逛了半圈。
女冠們在觀中豢養著一只孔雀和不少貍奴,后山田間還種著瓜果。衛憐見薛箋氣色紅潤,愈發慶幸當年沒有讓她入宮為婢。
一只貍花貓格外親近衛憐,油光水滑的尾巴繞著她蹭來蹭去。衛憐忍不住將它抱起,那貓兒便舒服得咕嚕嚕響。
直至衛憐隨薛箋來到三清殿,見有人正在搖簽卜問吉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簽很靈的。”薛箋語氣里帶著幾分自豪:“姐姐可要試試?”
衛憐心念微動,笑盈盈揉了揉貓兒腦袋,隨薛箋去求簽。
殿內降真香氤氳繚繞,竹簽在筒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良久,才終于有一支簽跳出來。
衛憐俯身拾起,薛箋已湊過來,順嘴念道:“明珠沉海,金烏……”剛念一半她就愣了下,住了口。
宮中所藏道教典籍眾多,衛憐也曾讀過不少,她記得明珠沉海主兇象,似乎怎么解釋都好不到哪兒去。
“姐姐心中所求是何事?”薛箋問道。
衛憐默默將簽文放回去,聲音悶悶的。
“……姻緣。”
——
衛憐在觀中消磨了大半日光陰,臨走前懷里還抱著那只小貍花。
她思量過了,等回行宮,便叫宮人打制一方籠子,日后也好將貓兒帶到長安。
薛箋一路送她至山門外,暮色正溫柔地灑落下來。她不經意朝遠處望了眼,驀地怔在原地。
一道熟悉身影,就立在不遠處的石階旁,笑吟吟看著她。
一人一馬,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時。
衛憐環抱著貍花的手臂驟然收緊,心頭泛起一陣酸苦,也說不上是什么滋味,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陸宴祈也是一愣,衛憐往日見到他,臉頰總會染上幾分微紅,眼角眉梢也隨之浮起歡喜。然而此刻她卻低著頭,腳步未動。
他不明所以,疑惑地大步上前想迎她,卻被一名侍從模樣的男子攔在身前。
“這是何意?”陸宴祈長眉擰起。
他素來脾性溫和,可終究是官家郎君,何曾受過下人如此阻隔。
季勻只當沒聽見。
衛憐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陸宴祈一眼,最終卻只字未說,緊攥著裙角登上馬車。
這段時日,她也將盈娘的話反復想了千百遍。總盼著這事不是真的,可那支檀木簪卻如針尖細刺,扎得她心緒翻騰,時而涌起妒意,更多的還是惡心作嘔。
她甚至不由自主對著鏡子,比較起自己與盈娘的容貌來……分明胸中像是空了一
處,衛憐卻總覺得心臟沉甸甸的,墜得厲害。
馬車駛動起來,猶春擔憂地看著她。
跟隨的人仍在阻攔,陸宴祈顧不得許多,上馬在后緊追不舍。他急喚了幾聲公主,不見回應,又去拍車壁:“阿憐!你怎么了?”
聽見車外愈發喧鬧不休,衛憐忽地叫停了車駕,聲音微不可查地發顫:“你們先退下……我與陸公子有幾句話要說。”
車簾緩緩被掀開,陸宴祈緊盯著端坐在車內的人。見她緊抿著唇,眸光黯淡,臉上的神色頭一回讓他讀不懂。
以衛憐素日的性子,不該因公事置氣至此才是。
他斟酌片刻,才低聲道:“阿憐,去雍州是我父親的意思,這才將請旨一事暫且耽擱了。你可是為此惱了我?”
見衛憐似乎沒有反應,他嗓音愈發放得軟,哄道:“此事是我不對。可我在雍州的這兩個月……沒有一日不在想著你……”說話間,他把腰間的香囊指給她看,好看的眉眼彎了彎,臉頰上那個酒窩又顯露了出來。
陸宴祈這回是快馬加鞭趕到瓊州的,雍州此次的差事還算完滿,再想到衛憐正在行宮,他絲毫不覺得疲累。
衛憐的手在袖中緊攥住裙衫,直直盯著他的臉,忽然問道:“阮盈是誰?”
陸宴祈陡然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她。下一刻卻又似想到了什么,神色幾經變幻,陰晴不定。
她看在眼中,鼻尖一酸,眼圈也熱了起來。最后一抹僥幸消失了,就連想自欺欺人也不能。
望著陸宴祈腰上的香囊,衛憐恍惚地想,自己最為期盼的端陽節早就過了……
日子再繼續往前走,便該是秋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