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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衛憐問她:“這回總該是你情愿的,是不是?”
她聞言,晶亮的杏眸微微彎起,頰邊這才浮上羞赧的紅暈。
場上賽事接近尾聲,陸宴祈那匹馬快如離弦之箭,衛憐幾乎快要看不清。席間氛圍愈發熱烈,有人站起身大聲喝彩。
后排女郎興奮議論著陸宴祈的騎術,連串聲響鬧得衛憐腦中嗡嗡直響。
正在此時,那道萬眾矚目的身影,竟在一陣劇烈的疾馳中被馬匹甩飛出去。
分明身處喧鬧,衛憐卻仿佛聽見一聲悶響。陸宴祈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沉重的破布袋,直直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變故如同一瓢涼水兜頭澆下,短暫的死寂過后,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嚇得驚叫起來。
衛憐耳畔所有的聲音都隨之消失。她面色蒼白,死死盯住數人蜂擁而
上將他圍住,想也不想拔腿就朝下跑,卻被猶春一把拉住。
“公主別去了!場上人多馬雜,御醫也來了!”猶春攥住她的胳膊不放,手指忍不住發顫。
賀令儀性子急,匆匆就要下場查看,瞥見衛憐竟被侍女攔著,不由惱道:“好個膽大的丫頭!”
衛憐心中涌出千百種駭人念頭,掙開猶春便隨賀令儀沖下去。然而不等她跑近,便見衛琢已迅速趕到,正命御醫將人移至別處救治。
眾人驚魂未定地圍在一旁,衛憐看見了賀之章難看至極的面色,緊接著,目光死死定在遠處那灘刺目的血跡上。
衛琢正分派宮人去向皇帝與陸父回稟詳情,待他轉過身,便見衛憐悄無聲息地等在他身后,紅著眼眶,連聲音都在發顫:“皇兄,陸哥哥……如何了?”
衛憐的腿陣陣發軟,甚至不敢去深想,從疾馳的馬背直直摔落該有何等兇險。
……可他不是自小最善于騎術的嗎?
衛琢盯著衛憐發白的嘴唇,面上不動聲色,只帶著她向場外行去,又命令宮人清理馬場,驅散圍聚于此的眾人。
——
衛憐被皇兄親自送回寢殿,從他口中得知陸宴祈性命無虞,傷勢主要在腿上,總算勉強止住了眼淚。
她伏在衛琢懷里,脊背被他輕輕拍著,肩膀一顫一顫地抽噎,心也仿佛被人緊攥住,說不出的難過。
這一個月來,衛憐刻意疏遠他,也的確不再念著成婚的事了??扇朔遣菽荆幢阈闹心欠萸橐猱斦姹荒ǖ靡桓啥?,她與陸宴祈也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情分,絲毫不愿他出事。
“他騎術一向很好的?!彼裰皇芰梭@的兔子,惶惑不安地抓著衛琢的臂膀:“到底……為什么會摔下來?”
“是馬鞍出了點問題?!毙l琢斟酌著用詞,生怕再嚇著她:“馬球賽上馬速太急,鞍座下方的縫線受不住力,這才松脫了?!?
衛憐面色發白地怔怔聽著,仍覺無法置信:“行宮里備用的馬具,照理說十分精良,又有專人打理,怎會有這般大的紕漏?”
衛琢只是將她擁得更緊,手掌在她發間輕緩摩挲,仿佛有耗不盡的耐心。不論衛憐說什么,他的回答始終沉穩如常。
衛憐沒有抬頭去看皇兄的神情。緩過神后,她從這溫熱的懷抱里抽身出來,抬起微紅的眼睛:“我想去看看陸哥哥。”
他沉吟片刻,并未答應也未立刻拒絕,而是溫聲哄道:“他是男子,如今重傷臥榻,小妹此刻去探望,終究多有不便。待他好些了,我再帶你去,可好?”
衛憐只得勉強點頭應下。
她此刻伏在榻上,哭得久了,鼻子也似堵著什么,只得微微張著嘴呼吸。
衛琢取來濕帕子,仔細為她擦去淚痕。
他就這般守在床榻旁,也不知過了多久,衛憐才懷著滿腹心事入睡。
許是受了驚嚇,昨夜又在外殿吹了風,衛憐不多時便發起熱來,身子在被褥中蜷成一團。
她睜眼望向衛琢的時候,眸子如同蒙著一層霧氣,細眉也微微蹙著。
照顧妹妹,對衛琢而言是再嫻熟不過的事。
他一面交代宮人去請章侍醫,說話間雙手輕柔,散開衛憐纏繞的發髻,而后又扶抱起她,溫言哄著她咽下幾口熱茶。
直至衛憐再次沉沉睡去,他掖好被角,抿緊了唇,心底忽然掠過一絲悔意。
衛琢俯下身,凝望著妹妹安靜的睡顏,忍不住輕撫她的鬢發,聲音壓得極輕:“我并非是存心想嚇唬小妹。”
可終究……還是嚇到了。
——
章侍醫夜里趕來為衛憐診脈,開了褪熱安神的湯藥。
見衛琢事事親力親為,他微垂著頭,低聲勸道:“殿下連日操勞,也早些歇息才是?!?
衛琢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請他移步外殿。
落座后,衛琢細致問起陸宴祈的腿傷。
“最要緊的是腿骨錯位,”章侍醫回道:“雖已盡力牽引,日后也怕難再騎射。至于脊柱或顱腦有無損傷,還須細加觀察。”
衛琢默然片刻,輕聲問:“還能行走?”
章侍醫答:“行走或許無礙,但步態會與常人有異。”
陸宴祈摔下的位置,恰有一片厚實的草堆,他背部平直落地,雙腿承受了大部分力道。
待人走后,衛琢并不急于起身。修長的指節屈起,一下一下敲擊著桌案,忽地輕嗤一聲。
運數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