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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姹見到衛憐,愣了愣,脫口道:“這才像個公主的樣子,從前簡直跟要出家了似的?!?
衛憐心上壓著事,顧不上羞赧,跟著衛姹去赴宴。
時值夏秋之交,納涼宴環湖而設。回廊內側列著長案軟墊,蜿蜒伸入湖心的亭臺。荷花將謝而秋桂初發,旖旎的淡香隨著淙淙流水,氤氳散開。
衛憐跪坐到軟墊上,數道目光便頻頻投來。衛姹見狀,在一旁涼涼道:“皇姐可瞧見對面亭中那姜公子么?素日說什么一心向道……不沾半分女色……這會兒倒連眼珠子都粘住了?!?
衛憐抬眸匆匆瞥去,見那人生得肥頭大耳,胖若小山,嚇得連忙收回眼。
“不沾女子……”被這樣的人死死盯著,衛憐也不由苦惱了起來:“當真是向道的緣故么?”
衛姹杵著下巴笑,和她沒說兩句,就被兩名貴女邀去飲酒,留衛憐獨自坐著。
不多時,沉重腳步聲漸近,男子帶著笑的聲音響起:“在下乃中書令之子姜沛,公主可還記得?不如讓在下陪公主同游此宴,豈不快哉?!?
衛憐見是他,心中滿是不愿,只疏離道:“此處有人了?!?
“八公主嗎?我見她方才出去了……”他眼瞧便要坐下。
衛憐余光忽在廊外瞥見一人,仿佛見了救星似的立即起身:“我去找我朋友……”話未說完,便快步而出。
另一側,賀之章剛來,就看見一道嬌小身影急匆匆走到跟前,還差點絆倒。他本無要扶的意思,等認出是衛憐,不由愣住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衛憐嘴唇動了動,賀之章沒說什么,陪她往遠些的席位走去。半道見姜公子還站在那兒,他輕嘖一聲:“……擋著光了。”
“你!”姜公子惱怒至極,一甩袖子:“來日方長,我們走著瞧!”
“他好像是中書令大人的長子……”衛憐小聲提醒賀之章。
賀之章打小就是橫著走,這種騎射雙廢的人向來是瞧不上。他坐下后示意侍者倒酒,目光在她臉頰上停了停:“公主怎么在這兒?”
衛憐只說是隨衛姹來玩,接著便問:“你去看過陸哥哥嗎?”
賀之章所說與衛琢一樣。只是他想到了什么,黑玉似的眸微微沉下:“前些日聽說,公主不肯見他……是想退婚?”
其實人人都心知肚明,這樁婚事大抵是不了了之了。可賀之章話中隱約帶著怪責與不解,讓衛憐不知如何解釋。
賀之章看她眼睫輕輕顫動,不禁想起了那場春雨。他在雨幕里調侃,說公主未必配得上陸家,卻不想半年過了,局面竟成了這樣……
他正出神,忽聽衛憐問道:“可以帶我去看看陸哥哥嗎?”
聞言,他面色稍稍緩和,但也沒答應:“你最好還是過段日子再去?!?
陸宴祈傷得不輕,根本不愿見人。此刻帶衛憐過去,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另一重折磨。
衛憐其實也猜了個七八分,臉上難掩失落,好一會兒才問他:“賀姐姐是已經回長安去了嗎?”
“阿姐婚期就定在重陽之后,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賀之章道。
自雪雁那事,父親的身子越發不好,婚期匆忙定下,也有此原因。阿姐有了歸宿,姑姑便開始教導他要學著收斂,畢竟往后賀家的擔子終歸也在他肩上。
所以雍州那一趟的功勞,賀之章也沒討賞。陛下倒難得笑了笑,讓他想好了再來提。他原是屬意那把姜國進奉的長劍,卻又不想惹姑姑不悅,還是做了罷。
時有落花風起,卷著幾片早開的桂子,顫巍巍往案上落。
馥郁花香熏得賀之章鼻尖一陣發癢,他側過臉打了個噴嚏,回身便見衛憐愁容滿面,正心不在焉地抬手拿起杯子。
“公主拿錯了!”他脫口而出,話音未落,衛憐已經啜了一口。酒釀的辛辣忽地炸開,她毫無防備,被嗆得掩唇咳起來。
賀之章當真納悶:“這酒有這么辣嗎?”他嘴上有幾分嫌棄,可還是伸手為她拍打順氣。
衛憐好不容易止住咳,再反應過來拿錯了杯子,頓時面頰通紅,忙向他道歉。
白玉杯口邊緣,卻就此留下了一抹口脂印。色澤酡紅,還沾著瀲滟水光,宛若一片將綻未綻的花瓣。
賀之章本不覺得是大事,然而瞧見這唇印烙在自己用過的杯子上,不知怎的,方才拍過她背的手掌也微微發燙,刻意不再去看那雙鮮潤的唇。
“小事罷了?!辟R之章轉開眼,吩咐侍者另換兩盞茶具來。
衛憐望著他轉頭與侍者說話,緊接著,又瞧見他耳朵尖幾乎紅透了……
她也不敢再去看那唇印,可方才沾過酒水的唇瓣,卻愈發燙得厲害。
——
衛姹玩樂歸玩樂,倒也沒忘了衛憐這個姐姐。回去時發現她與賀之章坐在一處,頓時又不高興了。
這二人不對付,衛憐夾在中間也是難受,索性起身離席。
她身上沾的酒氣夜風都吹不散,一回寢宮便去浴房沐浴。
衛琢來的時候,聽聞衛憐仍在耳房里洗頭發。還不到晚膳時辰,殿中宮人寥寥,他坐下后,門內嘩啦啦的水聲隱約可聞。
不多時,門終于打開。
衛憐披著微濕的發,輕薄衣衫難掩身姿玲瓏,鞋襪也沒穿,瑩白腳趾還透著層粉。
她沒有想到皇兄會在外面,這回還不等衛琢說她,連忙又縮回屏風后:“猶春,你去把我的鞋襪拿來?!?
衛琢耳尖,縱使衛憐壓低了嗓音,仍是隱約聽見了。
——
十四歲那年,衛琢跟隨太傅去云州研學,三個月沒能見著妹妹。
衛憐得知他回來,連鞋襪也顧不上穿,赤足就跑出來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