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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衛姹敏銳地捕捉到了什么,跪了下來。
沉默了許久,她心中五味雜陳,還是問道:“敢問陛下,七姐姐究竟是何故……”
衛琢盯著她身上素白色的喪服,不知在想什么,淡聲道:“小妹夜聞鶴唳,遂披衣出戶,乘鶴而去。”
衛姹聽得皺眉,不由自主望向他。
眼前人眼珠漆黑,眸中映著跳躍的燭火,深不見底。
她又將所有話吞了回去。
第36章 人在蓬萊第幾宮2
四個月后。
暮春的天氣瞬息萬變,怡園上空,軟綿綿的春風剛過,濃云便堆積起來。雷聲也跟著轟隆作響,眼看一場大雨就要潑下。
馬車尚未停穩,先傳出一聲嬌呼:“我的花——”
女子急急跳下車來,藕荷色的春衫盈盈飄動,露出小半截雪藕似的玉臂。
身后的婢女阻攔不及,連忙跟著她跑進了府門。
與怡園相對的王府前,王素容正送弟弟出來,瞧他看得直愣神,她眼波流轉,手中團扇在他臉前一掃:“瞧不見人家梳的婦人發髻么?趁早收了心思罷,仔細人家郎君給你排頭吃!”
“姐,”王紹仍是
忍不住望向怡園大門:“這娘子的夫婿究竟什么來頭?”
門是烏木做的,門柱卻以漢白玉精雕而成。宅外也未放尋常富人家的石獅子,只擺著一對青瓷缸,缸里養著碧蓮,綠意漸漸豐饒。
乍看不過是處清雅園林,又處處藏著匠心與富貴,正如方才那女子的衣飾和車駕,一等一的上乘。
“憐娘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王素容想來只覺好笑:“只曉得是個茶商,許是江南水患鬧得厲害,誤了行程……自打搬來這兒,她那夫婿還未曾回過家呢。”
王紹聽得直搖頭,心中滿是憐惜。
又是兩聲悶雷落下,女子悶頭朝里跑,頭也不抬,像只急急匆匆的鳥兒。等到了花圃前,又不由愣住了。
垂絲海棠枝葉還是蔫蔫的,卻已經被人細心地覆上了油布,她是白擔心了一場。
她蹲下身,伸手撫了撫花枝根部,便聽猶春極小聲在后喚她:“娘子……”
“怎么了?”衛憐疑惑地抬頭,目光看向猶春,這才察覺到庭院之中竟令有他人……
蒼翠的修竹后,置著她平日用來休憩的小桌。桌后石凳上,此刻正坐著一位青年男子。
這人生著一張輪廓分明而挺秀的面孔,長眉如柳,眼眸像極了這個季節的桃花瓣,眼睫纖長,眼尾細而微挑,既利落、又多情。
一身霜色的衣裳,更會令人想起高雅的白鶴。
只是不知為何……他眼尾漸漸泛起一抹紅。
就這般柔柔地凝望著她。
衛憐不認得這個人。
要說起來,除了貼身侍女猶春和近鄰王素容,她誰也不認得了。
她局促地站起身,又悄悄瞄了那人一眼,小聲問猶春:“猶春,這人是誰?”
猶春沉默片刻,低下頭去。
“他是……娘子的夫君。”
衛憐睜大眼,怯生生地望著他。
——
對于那位傳聞中的丈夫,衛憐心里一絲踏實的感覺也沒有。
畢竟她病了好久好久,身子一直沉甸甸的,腦子也跟著渾渾噩噩。神魂像拴在一根風箏線上,被風刮得晃晃悠悠,仿佛早已脫離人間,不知飄往何方了。
這場難以清醒的噩夢中,似乎總伴著一人。那人常常擁她入懷,再吻她的鬢角。冰涼的水滴,也跟著輕輕落在她臉上。
宛如極薄的雪,轉瞬便消融,卻一滴接一滴,總也落不完。
她剛醒那會兒說不出話,連腿都動不得。有個女子伏在榻旁守著她,自己卻累得睡著了,沒能第一時間發現。
衛憐當時嗓子干得快要冒煙,渾身疼得要命,根本顧不上想什么什么,就像只剛破殼的小鴨子,使勁去拽這個守著她的人。
女子被驚醒,立刻死死抱著她,哭得死去活來,傷心得像是天都塌了。后來不知想到什么,又連聲說了好多句“對不起”。
女子叫猶春。猶春告訴她,她的名字,叫衛憐。
她們本是北方人,跟著夫君南下來到菱州,誰知半路遭遇了劫匪,衛憐從飛馳的馬車上摔下,這才將從前之事忘了個一干二凈。
猶春還翻出幾張零零碎碎的紙,說是她過去記的手札。上面寫著,她撿到過一只貓……還喜歡喝牛乳茶,從小身子骨就弱,走路也容易摔倒。
只是這些紙片殘破得很,許多地方又被水浸過,看著模模糊糊的。
等衛憐精神好些,自己也試著寫了不少字,再悄悄對比下來,的確就是她的字。
而她那位做茶葉生意的夫君,早在衛憐完全清醒之前,便因要事去了別處,一直沒能回來看她一眼。以至于衛憐在書中讀到那句“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時,心里莫名一酸,悄悄抹了兩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