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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廣招人手,佃戶可以去務工,收入或許比交完租子剩下的還多。工匠可以憑手藝進入官辦工坊,不再完全受行會盤剝。商賈有了新的貨品來源和更通暢的銷售渠道,對傳統權貴的依附便會減弱?!?
“選擇,意味著比較,意味著議價的能力,意味著……不再甘心永遠被踩在腳下?!?
李鳳遙說著笑了起來,“楊廷和恐懼的正是這個。他們害怕的不是窮人,而是有了盼頭、有了底氣的新人。這些人不會輕易再對權貴彎腰,不會再將尊卑有序視為天經地義?!?
李鳳遙看得明白,她知道她的階層,她能成為皇后,是她自己堅持,“我是士農工商的底層商女出身,指望士大夫階層發善心讓利,無異于與虎謀皮。他們的特權、他們的優渥、他們引以為傲的體面,哪一
樣不是建立在農工商的艱辛勞作與人身依附之上?我示弱?我即便跪下去,他們也只會覺得理所當然,然后更狠地踩上來,將我啃得骨頭都不剩?!?
“所以,我只能走另一條路?!崩铠P遙的語氣變得堅定,“我必須讓農、工、商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讓他們意識到,跟著我的新政走,能活得更好,更有尊嚴。我要讓他們結成利益共同體,一捆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他們的力量足夠大時,士大夫階層才不得不坐下來,商量著辦事。”
“這個過程,就是楊廷和眼中的‘禮崩樂壞’,卻是無數人眼中的‘生機勃勃’?!彼p輕點了點元寶濕潤的鼻頭,“至于皇權……”
李鳳遙頓了頓,“陛下現在覺得新奇有趣,又能充實內帑,自然支持。但總有一天,他會發現,這股力量一旦釋放,就不會再完全聽從紫禁城的號令?;蕶?,終究也要在新的格局中找到它的位置。要么適應,要么……”
她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語已足夠清晰。
但根本不會這么快,那也是百年之后的事了,他們開放海禁,等百年后新思想開始,這邊也會交流出新的規則。
但她這輩子肯定是看不到了,所以不慌。
「他們要是一起反抗,那也很危險?!?
“我知道?!崩铠P遙神色不變,“但他們反彈的越厲害,就越會逼迫農工商更加緊密地向我靠攏。矛盾公開化,有時比溫水煮青蛙更好。”
她又不是來革命的,她是來奪權的,這權,當然是士大夫手里的權。
只要大明不亡她手里就行,再說了,張居正應該三歲了吧?棟梁之才在后面呢,不慌,相信后人的智慧。
元寶突然檢測出了什么,頓了頓,“宿主,有一個消息?!?
“嗯?”
「你懷孕了?!?
???
!??!
李鳳遙腦子空白了一下,立場把元寶放一邊,站了起來,“青詞,宣太醫!”
不一會兒,太醫背著藥箱,跟著青詞匆匆趕來。隔著紗簾,太醫恭敬地請脈。
指尖搭上腕間,太醫凝神細診了片刻,只見他眉頭先是微蹙,隨即猛地舒展開,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連忙收回手,起身后退一步,撩袍跪地,聲音都帶著激動的顫抖:
“臣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這是喜脈啊!脈象流利圓滑,如盤走珠,已是十分明顯!”
盡管早已知道結果,親耳聽到太醫確診,李鳳遙的心還是重重跳了一下。她抬手輕輕覆上小腹,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穩了穩心神,聲音透過紗簾傳出,“果真?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臣敢以性命擔保!”太醫叩首,聲音洪亮。
“青詞,賞!”李鳳遙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穿透紗簾。
“是!”青詞響亮應下,臉上也綻開了由衷的笑容,連忙引著千恩萬謝的太醫出去領賞。
坤寧宮上下瞬間浸染在一片壓抑不住的喜氣洋洋之中。雖然皇后娘娘有令暫不宜大肆聲張,但主子有喜這等天大的好消息,又如何能完全瞞得住近身伺候的人?宮人們腳步輕快,交換著欣喜的眼神,整個宮殿仿佛都明亮了幾分。
然而,這喜氣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蕩開的漣漪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色彩。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飛過高高的宮墻,先是在勛貴內戚之間悄然流傳,隨即更快地滲入了前朝百官耳中。
乾清宮內,朱厚照正對著新造的火銃模型比劃,聽得鄭常寧連滾帶爬,喜氣洋洋地來報,猛地一愣,隨即扔下模型,放聲大笑:“好!好!好!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他興奮地搓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快!擺駕坤寧宮!不!等等!先把內庫那對東海進貢的玉如意,還有前日番邦送來的那些稀奇玩意兒,都給朕搬過去!再傳旨,坤寧宮上下,賞半年俸例!”
皇帝的狂喜毫不掩飾,幾乎要溢出宮殿。
與此同時,文淵閣值房內。
楊廷和正與幾位閣臣商議漕運事宜,一名中書舍人悄步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剎那間,楊廷和臉上的皺紋仿佛凝固了。他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幾滴溫熱的茶水濺落在袍袖上,留下深色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