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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汐顏連躲都不敢躲, 不然柳雨必死無疑。
她額間的天目穴處的裂縫開得更大,極盡恐怖的力量從里面涌出,覆蓋住全身。她一只手伸向空中將雷引向她的手掌, 另一只手則伸向柳雨, 掌心出現一個半圓形的罩子將蟲子模樣的柳雨罩在下面。
雷聲炸響, 閃電釋放出來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張汐顏在電光火石間接下大陣的一道雷擊過后, 一把撈住柳雨迅速挪到大陣的生門位上。
她接雷的那只手被電得從手掌到手臂都麻得不像是自己的, 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另一只手的掌心里被她嚴嚴實實護住的花神蠱已經徹底嚇癱。
過了十幾秒時間, 死里逃生的柳雨漸漸有了反應。她滿臉呆滯地扭頭看向突然出現的張汐顏, 小小的眼神睛眨了眨, 一副有點受驚過度、又有點不明白狀況、還有點驚嘆的樣子。
張汐顏對柳雨除了服氣還是服氣。她深吸口氣,說:“蠱道宗下面連著鬼界,你猜我會不會布點什么要命的東西防止有鬼偷進蠱道宗搞事情?”她的話音剛落, 就見柳雨又看了看她, 然后突然低頭,一口咬在她的手掌心上。
拇指大點的花神蠱,嘴巴還沒綠豆大, 一口咬下去, 她的一只手掌頓時全黑了。
黑色的紋路順著血管飛快地擴散, 緊跟著一道紅光從張汐顏的心臟處順著血管涌向周身, 將柳雨釋放出來的劇毒卷蕩一空,但張汐顏仍舊眼前一花,單膝跪倒在地。
張汐顏震驚地看向柳雨,心說:“你這一千多年里都吃什么了?”這么毒!
她隨即意識到,柳雨是在把她往死里咬。
柳雨咬在張汐顏的手上, 就見那只手剛黑下去又瞬間白回來, 還被一層跟她同樣品種的紅光覆蓋住, 顯然她的毒對張汐顏沒用。她正要松口,就見張汐顏的身子一軟,跪跌在地上!
有用!柳雨大受鼓舞,又狠狠地一口咬在張汐顏的手掌心,正準備釋放更多的毒,一眼瞥見張汐顏滿臉震驚,似乎還帶著點受傷的樣子看著她,好像沒想到她會咬人。
柳雨頓時有點咬不下去,想到柳家祠堂的事又憤憤不平,想咔咔幾口把她的手咬個血肉模糊,可莫名地下不去口了。
她想,“算了,算了,救命之恩,不咬了。”張大佬剛剛才救了她,她對張大佬連咬帶放毒,似乎有點過分。
柳雨下了狠口,又沒把張汐顏咬死,有點尷尬,又有些心虛,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錯事,又好像沒做什么。
張汐顏輕輕地喚了聲,“柳雨?”
柳雨聽張汐顏的聲音很輕,透著些驚疑不定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對于會被她咬有點無法接受。她能感覺到張汐顏對她的照顧,對她的好,救了她好多次,不然,她現在要么變成很小的小花瓣留條殘命,要么就已經over了。
可是,大佬,我倆真不熟,你對我這么上心,讓人很難不懷疑你的動機。
她哥的后代還綁在張汐顏這條船上,生活在這么一個古里古怪的地方。她都懷疑張汐顏在搞邪。。。教。
張汐顏又喊了聲,“柳雨”,說:“看著我。”
柳雨扭頭看過去,心說:“看你好看嗎?”她感覺到張汐顏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惶恐情緒在漫延,很是無語地說道:“拜拖,我又咬不死你,你張大佬隨便一伸手就能掐死我,你怕我個……”最后那個字有點臟,咽了回去。
張汐顏神情復雜地看著掌心里的花神蠱,知道柳雨是在神智清醒的情況咬的她,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難受,又或者是兩者都有。
無論是山洞里那些蠱被咬死的慘狀,還是柳雨咬她的那一口都已經兇性畢現。
柳雨當年遇險身死,魂魄棲身在本命蠱中,以蠱續命。
這么多年過去,她的魂魄和蟲身早已完全融合。
如今的柳雨是蠱的身體,人的靈魂,身體本能決定她喜歡待在陰暗潮濕的環境里以毒蟲為食。如果不加以控制,天長日久之下,她會逐漸習慣做一只蠱,人的習慣、過往、記憶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淡化忘記。如果再經歷一些刺激,激起兇性,會加速這一過程,最壞的情況便是徹底泯滅人性,變成一條渾渾噩噩只知道依照本能捕食生存,只知道殺戮周圍生靈的蠱。
現在的柳雨已經出現蠱化的苗頭,好在情況不算很嚴重。
周圍的氣流忽然有了些變化,似有什么危險逼近。
大陣運轉并不是固定不動的,它的陣位亦在不斷變化,上一刻還是平安的生門位,下一刻就可能變成死門位。柳雨剛才一頭撞進的是震雷位。
原本在八卦中,震雷屬東北位,但在不周山是沒有確切的方位的。
這個陣,她從八卦陣演變而來,融入不周山的特殊性,更加危險難測。
張汐顏作為布陣的人也不敢在守山大陣中久留,不然,她一個大活人留在這里,無論是身上釋放的熱源、還是呼吸,甚至是體內的真氣運轉,都是在源源不斷地向大陣釋放信號,表明有人闖入。大陣有一刻鐘的安全時間,一旦過了這個時間,便會開始清除闖入者。
張汐顏當即帶著柳雨退出守山大陣,回到柳雨的住處,把她放在桌子上。
柳雨變成人形,見張汐顏站在那看著她,不打算走的樣子,問:“你是在等我給你道歉嗎?”
柳雨在有理智的情況下咬她,說明這次惹怒柳雨的不是別人。張汐顏想來想去,只能是她讓柳雨去祠堂的事。她問:“我讓你去看柳家村祠堂……”她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見到柳雨的眼神變了,透出幾分兇厲。
張汐顏問道:“你還想咬我嗎?”
柳雨忍住想咬張汐顏的沖動,控制住脾氣,沒好氣地說:“你知不知道拆穿別人的自欺欺人很討厭。柳風長得那么像我哥,我盯著他看,他一點都不覺奇怪。昨天張翠峰來找麻煩,柳家村的守村人全部出來替我出頭,一副能為了我跟張翠峰拼命的樣子。我不瞎,我看得見。說吧,你想讓我干什么?不用大費周章搞這么多的事。你救過我很多次,就當我還你的救命之恩了。我除了這條爛命,也沒別的,你要拿就拿去。”
張汐顏很明白柳雨對她沒有了記憶,也沒有了曾經的感情,曾經的過往再提起來也不過是徒添柳雨的不快和心理負擔。她想了想,取出自己的本命靈蠱,那是一只比柳雨大了不止一倍的花神蠱。
她說道:“花神蠱源自巫族的巫神,那是一株神樹,擁有很大的神通。曾經,你跟著驢友去爬山,誤入供奉巫神的原始部落。你們被抓去獻祭給巫神,都被種下了花神蠱,只有你活下來。活下來的你,成為供奉巫神的花祭神,你的使命就是供奉巫神,以及保護那個原始部落。我家的先祖,同時也是我的前世,曾是那個部落的大祭司。你忘記了過去,花祭部落也沒有了。可花祭部落的大司祭一脈至今猶存,我不能看著自己部落曾經的花祭神淪落在外,所以把你帶了回來。”
柳雨滿臉莫名地看著張汐顏,心說:“你猜我信不信你說的?”這個說法,比要把她拿去賣了還離譜。她說道:“你還是換一個要把我養肥了拿去賣了的話法吧。這個可信度高一點。”
張汐顏對柳雨說:“我帶你去看看蠱道宗的外面是什么樣的。”
柳雨頓時浮現起滿腦袋的問號。她都要咬死張汐顏,都已經下口了,張大佬不找她麻煩、不追究,還帶她出去看外面的風景,幾個意思?
張汐顏見到柳雨那傻兮兮的樣子,又補充句:“以免你再成天……”后面的話不好聽,咽了回去。
柳雨心頭發慌。張汐顏要是把她收拾一頓,她還能安心點。這哪怕換成親媽,都得擼起袖子暴捶她一通,省得她成天要跑,還總遇到危險。
不過,去就去!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怕她!大不了小命奉上!走起!
柳雨變成蟲身,趴在張汐顏的肩膀上,想想,肩膀上也不保險,又挪到心臟處貼著,問張汐顏,“你不介意我蹲在這里吧?”心臟是要害,一旦遇驗,張大佬必定會保護自己的心臟。這地方,穩!
張汐顏低頭看向心窩偏左的位置,臉色閃過點不自在,心說:“幸好你是隔著衣服趴的。”隨她便了。才怪。她很想把柳雨揪到肩膀上,但看柳雨老老實實地趴著,明顯不像是要搗亂搞怪、對她有想法的樣子,又覺是自己想多了,便由得柳雨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