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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會是戲里的故事。”杜若笑著幫他理順翎子,“我們可不一樣。”
“肯定不一樣。”柳方洲握住長長的翎子,拿翎尖拂了拂杜若的臉頰。杜若癢得連連皺眉,笑著避開。
突然間砰的巨響傳來,隨即是吵吵嚷嚷的說話聲音,嚇得柳方洲和杜若都是一愣。
“我要找人!”陌生的男聲喊著。
“這里是戲班化妝的地方,誰讓這個叫花子闖進來的?”孔頌今氣急敗壞的聲音最為清晰,“快給我趕出去!”
“我要見二公子,我要見二公子!”那個聲音還在叫嚷,“他肯定能認出我是誰,我要找人!”
【作者有話說】
【古裝頭】也是梅蘭芳先生最早發明,現在《天女散花》《洛神》等劇目用的最多,新編戲也幾乎都是古裝頭造型
【正鳳】頭面的一種,水鉆的形制和漢服配飾差不多,點綢的形狀更流暢一些~
第35章
柳方洲還沒有反應過來,杜若先他一步打開了化妝室的門。
門口的人猛地撲了進來,一把抓住了杜若的胳膊。
這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頭發花白,灰布衣衫上打著補丁,看起來頗是貧苦。
“二公子,你是二公子……?”他喘著氣上下打量著杜若,聲音又像哭又像笑,“不對,二公子不是這樣的臉——”
“老伯,你先歇口氣。”杜若穩穩扶住他,側過身子讓出身后的柳方洲,“你要找的二公子,是不是這位?”
窄小的斗室里一時安靜。
“馬伯。”柳方洲深吸一口氣,“你怎么在這里?”
他臉上的胭脂剛剛抹了一半,眼睛隱在黑濃的眼線之下,仍然沒什么表情。
杜若悄悄挨到門口,想找個借口勸走孔頌今,卻發現門口已經空落落沒了人。
柳方洲對著門口的老人慢慢拜俯了下去,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起頭的時候,一顆眼淚從眼睫上安靜地迸落開來。眼淚融化了臉上的油彩,在底妝上留下了一道渾濁的痕跡。
幾年的辛苦漂泊,也只有那一滴墨黑的眼淚。
“二公子你這是做什么!”被喚作馬伯的老人踉蹌兩步,急忙扶住柳方洲,臉上已經是淚痕縱橫,“二公子你長大了……我拉車送客送到茶樓,我看到掛畫,我就想一定是你……”
“杜若。”見杜若想拉門出去,柳方洲抬頭把他叫住。
“師哥。”杜若遲疑地停步,“我還是……”
“馬伯,名字是馬堅。是我家從前的車夫。”柳方洲穩住表情,垂眼對杜若說。他又轉過身面對著馬伯,“馬伯,這是我師弟杜若。你把他當成咱們家里人就成。”
“好孩子,好孩子。”馬伯也對著對杜若躬身行禮,“多謝你幫我引路。”
“您客氣了。”杜若急忙幫他搬來一把椅子。
“我對不起老爺夫人,對不起老太太,我對不起你們……”馬伯摸著椅子慢慢坐下,聲音斷斷續續,“老爺下獄前,托我帶好兩個小公子,官兵追得太緊。我帶著三公子和四公子一路逃到津城,雷雨大風刮得看不清路。四公子發著高燒,就在我懷里歿了。”
杜若輕輕拉住柳方洲的手。
“四公子咽氣前,還一直在勸我,說馬伯你別哭了,你帶著我三哥趕緊走吧!”馬伯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眼淚,“他說你們趕緊走吧,我大哥那么有本事,肯定還能找到你們……我帶著三公子往南走,我……”
他黯然地垂下了頭。
“到了南都,四下里還是貼著柳家的通緝信,連帶著我的名字都在里面。我和三公子說,我去自首得啦,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家仆,他們還能拿我怎樣?就是你自己十歲的小孩,你自己怎么活哪……等新政府上臺,我被從獄里赦出來,在南都繼續做車夫的買賣,到處打聽三公子的消息。
“三公子他有出息,在德國人的慈幼院里待了不到兩年,被公家選去了留學。每回拉車接到留洋的學生,我都和他們打聽,認不認識叫柳方平的學生……”
“馬伯你莫再哭了。”柳方洲輕輕呼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馬伯的胳膊,“這些年太難為你。再往后的事,都是我們自己的命數。”
饒是這么說,杜若聽得出來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