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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情形于杜若而言,的確是死局。
他如果以自己有思慕之人為借口,嚴辭拒絕,又是給娛樂小報添了八卦噱頭,各種揣測與編排只會更多,洪珠的昨日就是他的明日。
而要是聲稱自己毫無戀慕男色的心思,則又不忠于自己的心——更何況,他還有那么一點盼著兩情相悅的念頭,如果讓師哥錯覺得他只有同門之誼,那就徹底斷了這個可能。
杜若什么辦法都想不出,在眾目睽睽之下還不好與李葉兒商議,只能推著她的肩膀說快走,等回了班里再詳談。
柳方洲只看得出自己的師弟心里有事,其中的宛轉心思卻全然不知道,而他自己心底也五味雜陳,說不出話。
只有道琴什么都不知道。坐在回慶昌班住所的黃包車上,道琴拿著薩其馬問問杜師兄不吃,柳師兄也不吃。
“師兄你們都怎么了。”他自己噎得伸脖子瞪眼,“都有這么多心事的樣子。”
杜若也不說話,托著腮望向街景,面孔被霓虹燈牌照得繽紛一片。柳方洲也漫無目的地四處看著,夜風吹在各懷心事的人身上。
“道琴,你讀過姜白石的詞沒有?”杜若突然問。
“什么?”
“我讀過的書不多。”杜若夢囈似的說,“只有那一闕詞記得清楚。
“……誰教歲歲紅蓮夜,兩處沉吟各自知。”
【作者有話說】
小杜已經在努力暗示師哥了!
第50章
遠遠有京胡的聲音。柳方洲恍惚地睜開眼睛,臺幕上明亮的燈照得他更加昏昏沉沉。
有誰在唱戲。旦角的聲音清脆明潤,這似乎是很尋常的一場演出。
那么面前的一定是杜若了,他從來只和杜若搭戲搭得多。柳方洲這樣想著。
可是該接什么戲,怎么能上了臺還不知道詞?他微微有些慌張,只能繼續聽下去。
“喂呀……官人哇——”杜若水袖掩面,唱出悲痛欲絕的哭頭,“官人——”
他的哭戲哀哀動人,長長兩片胭脂襯托出淚水漣漣的臉,似乎真的心痛魂碎,耳側的鬢花也頹然地垂落。
不對,杜若好像真的在哭。柳方洲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話。
面前的師弟萬念俱灰地放下水袖,臉頰上淚痕遍布,線條精致的下巴不斷地有淚珠滾落,素黑的戲服上沾了淚滴,水漬深深淺淺。
為什么哭?是誰讓你這么難過?柳方洲想把他抱進懷里安慰,卻根本無法接近,伸出手來也觸碰不到。
杜若還在哭著,一直哭到臉上的脂粉都掉了個干凈,哭到淚竭聲啞,哭到眼角斑斑血淚滾落,哭到柳方洲也覺得痛徹心扉。為什么哭?是誰讓你這么難過?柳方洲只覺得他離自己太遠太遠,心與心的距離則更加的遠。
血珠和淚滴一齊滾落在地,仿佛是誰被剖碎的心臟,望過去使人心驚膽顫。
“……師哥。我在這里,師哥。”
還是杜若的聲音。
柳方洲再一次從噩夢里狼狽醒來,仿佛死而復生。
晨光熹微,汗水壓在他的眉毛與眼睫上,讓柳方洲看不清眼前的人。心跳一聲聲雜亂地響著,他的手也在止不住地哆嗦——可是杜若在這里,他就在面前,并不是觸碰不到,謝天謝地。
顧不得太多。柳方洲一把抱過了杜若,緊緊仿佛要把他揉進胸膛。
杜若猝不及防,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任由柳方洲抱住。
也許是因為長年累月練著身段,杜若身上也軟得貓兒一樣,骨架小巧玲瓏,正好能被柳方洲圈在懷中。薄薄的寢衣底下透著肌膚的溫度,仍然帶著干凈輕柔的香氣。
兩人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安靜時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師哥?”杜若輕輕問,順從地靠在柳方洲的懷里。
“……”
柳方洲低頭捧住師弟的臉,反復摩挲著他的臉頰。
“又不說話。”杜若握住他的手腕,自己向外坐了坐。
“……我醒了。”柳方洲這才發現自己一時慌忙,把杜若抱在了腿上,而杜若剛才也一直安靜窩在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