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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柳方洲瞧見后院里的桂花樹已經開起花來了,金黃的小花輕云一般蓋了滿樹。
草木倒是不知人間事。
簡略交談幾句,兩人散開。柳方洲在桂花樹底下站了站,想到杜若也許會想著放在香包里,于是撿了一捧落花回去。
午飯吃罷,杜若果然捧著香包認真翻曬起來,柳方洲做什么都沒心思,枯坐在他身邊發呆。
平日里這種時候,早就該鬧哄哄打點盔箱,預備下午晚上的演出了。各色戲服被高高掛起,水袖嘩啦啦隨風晃著,耳邊偶爾傳來幾句對戲的唱念。
無戲可演的日子就這樣大段的空白,原本一成不變的日子被陡然剪斷,誰也說不清前頭等著的是什么。
“師哥。”杜若突然停下,伸手點了點柳方洲的鼻尖。
他手上沾染著香包里的濃郁香氣,讓柳方洲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怎么了?”柳方洲仰起頭問,自然而然地展開懷抱,一邊拉住杜若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腿上。
杜若早幾天還對他的這個動作有些抗拒,既是怕別人瞧見,自己也有些難為情——然而柳方洲與杜若都偏愛兩個人之間的碰觸,平日里在戲班里人多眼雜,還要偷偷摸摸地碰一碰嘴唇,自然也會喜歡戀人相依相偎的懷抱。
柳方洲又想起前幾個月他夢魘纏身的時候,那時杜若總會在將他喚醒之后再俯身過來擁抱,竟然是對他來說最有效的藥方。
現在想來,有用的也許不是擁抱,而是杜若這個人。
“我剛想起來呢,昨天那個小眼鏡兒報童說,這周的報紙都得特殊供應,要去茶館取去。”杜若拍了拍柳方洲的手背,“我知道你心里多事,咱們趁下午取一趟去,也全當散心。”
“好。”柳方洲把臉埋進杜若的懷里,“不著急。”
與以往相比,兩人之間的懷抱現在也多了別樣的意味。
從前也許害羞,胸膛相貼時聽見彼此的心咚咚狂跳,松開之后還要別扭半天。
而現在柳方洲把師弟抱在懷里,胳膊收緊之后更覺得他身架小巧,退去暑熱之后略微吃胖一些,腰上捏著軟乎乎的。他身上的香氣也還是一如既往,對柳方洲來說似乎還能定心安神——杜若推著他的肩一個勁兒地說癢。
“我知道了——你別亂動。”柳方洲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再待一會。”
“沒趕你。”杜若小聲嘟囔,在柳方洲耳朵旁邊輕輕親了一下。
……也不怪柳方洲過分肖想。杜若對他的各種動作都不抗拒,就算害羞也不會輕易拒絕,他不善表達也能讓柳方洲清楚地明白,他也愛自己。
更無禮的事柳方洲也想過——不過他還是想著杜若太容易害羞,他自己也羞,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從小長大的玩伴,一朝成了枕邊之人,任誰都會不好意思。
“今天到現在了,還沒響過警報。”杜若靠在柳方洲懷里,認真地盤算著,“應當不會再響了罷?宵禁雖說又提早了兩個時辰,也沒有封路封城,今下午也許還能買一屜月餅回來。”
是啊,這畢竟是中秋了。
“那我今晚要讀一讀《拜月亭》的折子。”柳方洲說,“中秋佳節,是得有點節日意思。”
“說正經的吧。”杜若假意擰了他臉頰一把。
“這時節誰都沒有過節的心思。”柳方洲終于有了幾分笑意,“但團圓月餅當然得吃。”
就算這世間不得安寧,盲眼孩童一般看不清未來的路——柳方洲一瞬間這樣想,他也一定不會松開杜若的手。他們兩個都要安寧地活在這亂世里,長相廝守。他要對月亮許下的就是這個愿望。
“我和師哥在一起,就已經是團圓了。”杜若又在柳方洲唇邊吻了一下,說。
柳方洲剛要說我也是如此,就遠遠聽見了腳步聲。
“柳方洲。”
是王玉青的聲音。
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匆忙分開,杜若欲蓋彌彰地背過身去,手忙腳亂收拾著自己的香包。
“……你們兩個在做什么?”王玉青鼻梁上還架著眼鏡,想來是臨時起意,從正廳里動身過來的。
“聊閑天呢,師父。”柳方洲硬著頭皮回答,他也不知道王玉青看去了幾分。
“聽孔師父說你不愿去中秋堂會。”王玉青面色如常,看來是沒瞧見兩個人親密,“還出言不遜頂撞了他。”
好一個孔頌今,氣不過還去給班主告了一狀。
“這事還勞煩師父您親自過來。”柳方洲急忙笑笑,“我剛要去給您賠罪呢,確實是說了戶部街那堂會戲我唱不得——”
“戶部街?”柳方洲還要解釋,王玉青先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