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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著，她心中倒是明白了老太太的行事風格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若是自己立不起來，今日老太太處置了蕓姨娘，那么明日就還會有別的姨娘，五房能不能好，只看自己能不能立起來。

如此，心中那股模模糊糊的想法頓時清晰無比，她面含感激的看了一眼提點自己的陳懿寧，心中之意也堅定了幾分。

“媳婦慚愧！”這話鄭氏說的真心實意，她在最絕望的時候，還對老太太的行事生出過怨懟之心，既然壓制蕓姨娘，為何不替自己除掉她，雖然只是一瞬的想法，但是仍然讓她慚愧不已，如今想著自己真是自私的很，將別人的善意當成理所應當，真是不當人子。

老太太看著鄭氏，終于嘆了口氣，這個兒媳也算是她最擔心的一個了，百年之后，她必然化為塵土，到時候沒了自己的壓制，五房會成什么樣子，她真的不敢想，雖然五爺只是庶子，但是也是養在自己跟前的，徐則遠的那兩個嫡子，她也喜歡的很，若是真的日后被人欺辱，她是看不得這個的。

所以她便一直想著能讓鄭氏立起來，想借著蕓姨娘刺激她，給她一些磨礪，但是又怕蕓姨娘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便又一邊出手壓制著她，但是千算萬算到底沒算到，砥礪的作用這么多年不見成效，老五和蕓姨娘的感情倒是越來越深了，而且還為了這個賤人，差一點害了正哥兒，如今老太太想起來也是心有余悸。

“你房里的事兒，我今兒說了撂開手，那便也不是一句虛言，你今日既然在我跟前認了錯，那日后便要學著如何行事，我總不能天長日久的看著你，從今兒起，你掌五房的家，我再不插一句話。”

老太太像是下定了決心，這番話說的沒有一點轉圜的余地。

既想磨礪她，又不愿意她吃苦跌跟頭，哪里有這么好的事情，想要有本事，那必要真刀真槍尸山血海里殺出一條路來，自己當年來徐家時，也是純真少女，但是刻薄的婆婆，陰毒的姨娘，涼薄的妯娌，都給她上了生動的一課，現在也該讓自己的這些媳婦，知道知道世道的艱辛了。

鄭氏聽了這話，心里頓時一沉，只覺得像是去了一根擎天柱一般有些恍惚，但是等她抬起頭看見老太太期許中帶著堅定的目光時，她的心中突然一定。

自己再不能這般渾渾噩噩下去了，如今有老太太看著，五房已經成了這樣，自己的兒子也差點耽擱了，若是等老太太百年之后，那又該如何？

鄭氏握了握拳，眼里終于只剩下一片堅定之意：“媳婦明白了！”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老太太聽了，終于面上閃過一絲笑來。

陳懿寧在一旁看著，心里也是松了口氣，她一直知道五房是老太太的心病，五房雖然看著平靜，但是這平靜背后卻是埋著波瀾的，老太太在時，能鎮得住這些波瀾，但是一旦老太太不在了，這些波瀾必然會掀起滔天巨浪。

屋里的氣氛也在這個時候緩和了下來，陳懿寧笑著拉著鄭氏坐到了老太太跟前，正想要說話，卻見青蕖滿臉難色的走了進來。

“怎么了？”老太太第一個發現了青蕖面色不對。

青蕖看了一眼鄭氏，這才小心道：“回老太太的話，蕓姨娘跪在了院子外面，說是要與您請罪。”

這話一說出來，屋里的人都愣住了，老太太先是面上閃過怒色，就要開口說話，但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收起了話頭，轉頭看了一眼鄭氏。

而鄭氏這個時候也從驚詫中反應了過來，立刻起身道：“給您添亂了，媳婦這就出去看看。”

見著鄭氏終于敢出面不怕事了，老太太心中一緩，眼里也流露出一絲滿意，點了點頭道：“好，你就出去看看，一個姨娘不好好在屋里待著，跑進跑出的不成體統！”

老太太到底還是沒忍住，多說了兩句話。

第368章 正面

鄭氏出了正房，便看見老太太院里幾個丫頭站在廊下，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見著她出來了，這才一臉尷尬的閉了嘴，上前行了一禮：“五太太，蕓姨娘在院子外面跪著呢。”

鄭氏斜眼覷了一眼側房，知道徐婷這個時候只怕就是被關在那兒，她抬手攏了攏頭發，溫聲道：“好好伺候七姑娘，外面的事兒就不必告訴她了。”

老太太院里的丫鬟自然都知道眉高眼低，即便鄭氏是庶子媳婦也不敢怠慢：“奴婢明白。”

鄭氏這才出了院子，只這么一走出來，第一眼就看見了跪在外面的蕓姨娘。

蕓姨娘這會兒徹底沒有了平日里的志得意滿，此時滿臉慘白，發髻都有些零散，平日里花樣繁多的首飾也一件沒帶，渾身上下素的很，就連衣裳也是撿著素凈的穿，就那樣不吭不哈的跪在那兒，便是鄭氏看著，也覺得可憐得很。

只是鄭氏實在太了解這個人了，知道這些表象不過是她的手段罷了，這個女人能屈能伸，她這么多年早就明白，她很不好對付。

“蕓姨娘這個時候跪在這兒做什么？”鄭氏面上沒有絲毫看笑話的意思，神情平和得很。

蕓姨娘聽著這話，心下略沉，面上卻也不耽擱，直接磕了個響，低聲道：“奴婢來給老太太請罪，是奴婢沒有教好七姑娘，讓她給老太太添堵了。”

鄭氏聽了卻是冷笑一聲：“蕓姨娘這話卻是說錯了，七姑娘雖然是你生養的，但是卻也是我的女兒，教養子女原本就是我這個嫡妻應該做的，給老太太請罪也是我來請，蕓姨娘還是別在這兒跪著了，回去且養著吧，聽聞你身子不好，若是有個好歹，只怕五爺那兒也會心疼。”

別的人不明白蕓姨娘的意思，鄭氏又哪里不會明白，她這個樣子，不過就是想要激起徐則遠對她的心疼罷了，若是不然，整個徐家，又有誰會關心她。

蕓姨娘聽著這話，臉色頓時一白，一個姨娘卻是連請罪的資格也沒有。

“奴婢有罪，請太太責罰。”她又是一叩首，這個叩首又脆又響，聽著就使了很大的勁兒，必然會留下紅痕。

鄭氏倒也光棍，根本不攔著她，只道：“你有罪沒罪，我可拿不了主意，回去吧，別在這兒跪著了，老太太那兒心煩，你就別添亂了，七姑娘的事兒自有我做主。”

說完連看都不看，只對身后跟著的婆子擺了擺手，示意她們看著蕓姨娘回去，若是她不愿意回去，那也自然有辦法，而鄭氏自己，則是轉身就進了榮檀院，根本不作理會。

蕓姨娘跪在那兒，只覺得心里荒唐，往日里她根本看不上的，沒有一點太太氣派的鄭氏，這回竟然如此強硬，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兩個老太太院里的婆子，便只覺得心里打鼓，根本不敢反抗，只能委委屈屈的起了身，一步三回頭的回去了。

話說鄭氏這頭，雖然已經進了榮檀院，卻也沒有回正房，而是站在院門口看著蕓姨娘離開了，這才對自己身后跟著的貼身丫鬟道：“你去二門守著，一旦五爺回來了，直接請到榮檀院來。”

蕓姨娘不是蠢貨，既然裝成了這個樣子來了，那必然是有后手，而自己就必須要破壞她的這個后手。

貼身丫鬟聽了這話，面色一苦，低聲道：“若是五爺不愿意過來呢？”

徐則遠自來與鄭氏關系不睦，往日里鄭氏也遣他們這些丫鬟去前院請過徐則遠，但是十次卻是有八次都請不來的，好一些的說幾句敷衍的話，壞一些的，便是出口呵斥，每次去請五爺都是鄭氏院里最不好受的差事。

鄭氏何嘗不知道這個，所以也不過冷笑一聲，便低聲道：“那你就告訴他，這是老太太的吩咐。”

徐則遠是什么樣的人，鄭氏這些年也算看得差不多了，她很明白，如果這句話說出口，徐則遠便是不想來也得來。

吩咐完這個，鄭氏便回了正房，進去的時候，老太太面色已經恢復了正常，此時正在陳懿寧的伺候下和參茶呢，見她進來，便放下了茶碗：“打發走了？”

鄭氏福了福：“打發走了，想著今兒出了這種事，媳婦自作主張，讓我底下的丫頭去前院請了五爺，也好說清楚今兒的事兒，也讓五爺給您賠個罪。”

老太太是什么樣的人，這話一聽就聽出來了七八分意思，她垂下目光看了一眼鄭氏，便笑了笑道：“如此也好，老五是個實心腸的人，今兒的事兒的確是要與他分說分說的，好好一個姑娘，竟然養的這般亂七八糟的，可見這些姨娘沒什么見識，我今兒罰了七姐兒，日后七姐兒便養在你跟前了，再不能讓姨娘禍害好好的孩子了。”

鄭氏抿著唇點了點頭：“媳婦知道了。”

說完了這個，鄭氏又與老太太說了幾句閑話，眼看著到了用午飯的時候，終于院子外面傳來了響動，有丫鬟打了簾子傳話：“五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