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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裕舒握著手機愣了很久,然后打開購票軟件,訂了一張明天去廣州的機票。
林驚晝的演唱會一票難求,張裕舒在某黃魚軟件上買到一張原價翻了三倍的看臺票。
這是張裕舒第一次來看林驚晝的演唱會,他到的時間稍晚,順著指示牌在外面轉了一圈,才找到對應入口。
臨近開場,洗手間正在排長隊,看臺的欄桿邊,有很多人在拍照。
張裕舒找到自己的座位,座位上放著熒光棒,上面寫著今年巡演的主題(“回路”)和林驚晝的名字。
張裕舒坐下來,后面是一對情侶,他們正在聊陳碧瑩餐廳的事情。
“我看林驚晝是不準備發聲了,事情鬧了這么多天,都沒個回應。”
“不是有人說他是單親嗎?從小媽媽就離開了,他不管這件事也很正常吧。你看那個餐廳里面,只有他小時候的照片。”
“說到底他是個公眾人物啊,別人罵他兩句也是應該的。”
女生明顯生氣了:“什么叫應該的啊?他媽媽做錯了事,跟他有什么關系?是不是今天我不讓你高價賣票你心里不舒服啊?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歡他,還這么說他。你根本不知道林驚晝能走到今天這個體育場里有多不容易!”
“啊呀,我就隨便說說你怎么就生氣了。”男生尷尬地笑,很熟練但不真誠地說,“你偶像當然最棒了,寶寶別生氣了。”
張裕舒聽得只想堵耳朵,他甚至想轉過頭去,和這個傻逼大吵一架。
在他行動前,場館的燈卻暗了下來,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觀演須知,嘈雜的聲音也慢慢低下來,直到全場都陷入黑暗和安靜之中。
在安靜最深的那個時刻,舞臺上亮起無數的光帶,它們先是朝著觀眾席延伸,然后突然回撤,萬千光束集中到舞臺中間,又被燈球反射出去。
林驚晝正站在那里,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看起來修長挺拔,背后的光線如同翅膀,他微笑著站在光里,說:“晚上好啊。”
接下來他就不說話,一口氣唱了五首歌。
第一次talking環節的時候,林驚晝先喝了一口水,他很隨意地把手掛在麥架上,說:“其實每次要準備這個環節,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想表達的東西都在歌里面了,那么希望今天,我們都能有一個美麗的夜晚。”
歡呼聲和掌聲響起,林驚晝微微仰起臉:“那么,下一首歌。”
張裕舒對林驚晝的歌很不熟,旁邊的人都在陶醉跟唱,他連歌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盯著林驚晝的臉看,像個全自動追蹤攝像頭。
舞臺上的林驚晝和私底下的很不一樣,專注,認真,是完全的掌控者。
黑眼圈被厚厚的遮瑕蓋住,整張臉看起來完美無暇。他那顆討巧的淚痣旁邊,不知是高光還是眼影,它們閃爍著。
張裕舒喉結滾了滾,看到最后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來錄像。
時間過得很快,最后一首歌結束,林驚晝卻沒有馬上揮手告別,他站在臺上,把吉他遞給工作人員。
“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林驚晝的表情變得很誠懇。
張裕舒微微瞪大眼睛,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屏幕上的林驚晝。
他臉上出了很多汗,閃粉被沾濕,變得很暗淡。
“首先,我替我的媽媽向大家道歉。”林驚晝的眼神很平靜。
張裕舒感覺喉嚨里堵著什么,他以為他會感到憤怒,但是沒有,他只覺得冷,這種冷從心臟漫開,好像扎了一根冰錐。
“食品安全問題是很嚴重的事情,明天我們會出臺方案補償大家。公司讓我不要自己回應,但她是我的媽媽,如果我躲在公司后面什么也不說,那真的太沒擔當了。真的很對不起。”
林驚晝說完就彎下了腰,他朝著所有人鞠躬,身體折成一個直角,頭低下去,久久不動。
張裕舒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他恨不得沖上臺,揪住林驚晝的領子,狠狠給他一拳。
現場變得很安靜,林驚晝直起身,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很抱歉,他繼續說:“這樣結尾好像很不開心,那再多唱一首歌吧,送給大家,祝大家健康幸福。”
張裕舒瞪著他,他幾乎要喊出聲,為什么不繼續說了?為什么不說陳碧瑩在你十六歲的時候就離家出走?為什么不說你已經整整十六年沒有媽媽?為什么不說陳碧瑩已經改嫁?為什么不告訴所有人,在粉絲鏡頭里展示母愛的那個人,早就有了另一個孩子要去疼愛?
到底憑什么?到底為什么?你他媽要在這里替她道歉!
可是林驚晝不看他,他抱著吉他,給所有人唱歌。他坐在高腳凳上,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搖晃,看起來是如此幸福快樂。
張裕舒都不知道演唱會什么時候結束的,他回過神的時候,面前只有保潔阿姨在收拾垃圾。
張裕舒迷茫地站起來,他看著空空蕩蕩的體育場,剛剛的繁華仿佛一場夢。
他的手機震起來,張裕舒拿起來看,是林驚晝打來的電話。他拿著手機愣了好久,然后果斷按下了掛斷按鈕。
張裕舒回到酒店,訂了一張明天一早飛回上海的機票。付完錢之后,他下意識點開微博,各種消息瘋狂地涌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