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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要他如何回答呢, 按時懷瑾下藥的劑量算,這會兒他還暈著呢。
時懷瑾是半個時辰前來的,那會兒它正和時鶴鳴下棋。
蒼冥界沒什么娛樂活動,踩花捉鳥這事它已經做膩了,索性纏著時鶴鳴陪它玩。時鶴鳴今天也奇怪, 一反常態的沒有練劍, 而是一大早就在屋里翻翻找找, 衣箱底下翻出來一套新衣服換上了。
新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顏色——時鶴鳴身上從未出現這種顏色, 是濃重的墨綠色。
墨綠色挑人, 穿它的人需得萬分謹慎,膚色黑一分是河溝里的癩蝦蟆,白一分又是小孩偷穿大人衣裳,是衣裳成了精,人駕馭不住,反倒穿起人來了。
但時鶴鳴不一樣,他騷包的很。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濃淡合宜, 像天上的神仙下了凡,神袍在紅塵中一滾,滾出了四分貴氣五分慈悲和一分話本子里天潢貴胄才有的不怒自威來。
它對時鶴鳴的衣品嗤之以鼻好久了,到底是誰說的神仙只能穿白衣服?。堪滓路拖駛€分界線,把人和神分割開,這顏色的存在就好像在告訴修者,若想成神,就得衣不染塵,就得干干凈凈一片白,一點煙火氣都不能有。
如此這般,神就成了高于人民的、又一維度的生物似的。
可是明明在不久之前,神也是能身披彩衣,出現在大街小巷,接受人民香火的。桃紅柳綠燦金,靛藍螺紫彩畫青,神打扮的越鮮艷,百姓的日子越紅火。
“師兄今日穿了新衣服?”時懷瑾掐著它的腋下把他抱離棋盤,自己頂了上去?!斑@顏色好看,襯你?!?
說這話時,時懷瑾的眼神并沒有放在時鶴鳴身上,他眼睛盯著棋盤,像是在思考棋局進行到哪一步了。
“很久之前的舊衣了,魏師伯做好了送來的,當時嫌它顏色太艷。如今再看,顏色倒是討喜。”時鶴鳴對時懷瑾的突然出現沒有半分意外,反而像是在等他出現似的,淡定的拿起黑子把白子封住。
“師兄,你有什么事瞞著我嗎?”時懷瑾舉手,拈了一顆白子放到棋盤上。
“師兄瞞了小懷很多事…..”時鶴鳴執黑子,眼里帶笑,卻沒看他,“很多很多….小懷會怪師兄嗎?”
時懷瑾沉默了一會兒,棋盤上對方處處緊逼,卻總在將死之時給他留個生門,好像不想這盤棋就這樣結束似的。
他也不想,他也想這樣和師兄下下去,直到他死。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師兄就是有這樣的魔力,無論說什么,他都覺得是對的,是情有可原。
“小懷這個時辰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時懷瑾停下手,桌上棋盤未完,黑與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奈何不了誰,又誰也沒放棄誰。
“小懷從秦師姐哪兒得了一壺好酒,特地來同師兄共飲?!睍r懷瑾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竹筒,抬高袖口給時鶴鳴倒了一杯。
酒液金黃澄澈,好酒無疑。
時鶴鳴失笑,低頭看了酒杯好久,“你呀….”他嘆了口氣,像是接受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嗎,師兄?”時懷瑾問他,他搖了搖頭,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沒什么,秦貍是你魏師伯的親女兒…你拿了他的酒,下次記得給他帶一點靈草去,不要失了禮數。”
話音剛落,時鶴鳴眼睛閉上,身體晃悠了一下,直愣愣地倒在草地上。
時懷瑾坐在他對面,見此情景也沒什么表情,只默默地給自己添了杯酒,對著太陽一滴不落的喝完。
“師兄….我是個壞孩子,讓您失望了吧….”他的話飄進風里,被風帶走。
他把昏睡著的時鶴鳴抱到石窟里,當著寧魘的面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面那張紅得像血的床上。
“喂——!”寧魘看見他抱著時鶴鳴走過來,時鶴鳴呼吸沉沉,眼睛緊閉著,一幅中了藥的樣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你把他怎么了?”
這話一說出來他就后悔了,悔得咬了咬自己舌尖。死到臨頭了,他擔心這個便宜師尊做什么?退一步講話,給時鶴鳴下藥的可是時懷瑾,他能對時鶴鳴做什么?
誰知道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
時懷瑾把時鶴鳴放在石床上,自己一個翻身跨坐了上去。
臥槽槽槽?。。∷鍪裁??!活春宮嗎?????他還在這呢?。????師兄弟□□能不能背著點他???!!他…他要是把這一幕完完整整的看上一遍,那他還有命活了嗎?。浚???。。。?
寧魘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眼睛一會兒睜一會兒閉,一邊為自己的命運哀嘆,一邊又好奇的想知道這對雙向奔赴的師兄弟到底是怎樣的結局。
但很顯然,時懷瑾并不想讓他看見這一切。隨著他一揮手,寧魘眼睛上就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翳,視野頓時一片漆黑,這還沒完,時懷瑾那個瘟大災的兔崽子,不知道又對他做了什么,他現在什么也聽不清了。
耳朵像是被按著浸入海水里,除了自身腦袋里的嗡鳴,什么都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