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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些苗人女子簇擁在這正中的,正是鬼師娘娘赤嬈,她肅然而立,緊閉雙眼,搖動雙手一對銀鈴,嘴中念著分辨不清的咒文。
她面前的神臺上鋪著大片的芭蕉葉與香花,那上頭坐著一大一小兩個孩童——一聲稚嫩的啼哭響起,祁襄這才發現,邊上竟還躺著一個尚在襁褓的嬰兒。
赤嬈聽見孩子的哭聲,停止了口中的念白,放下那一對銀鈴,抱起神臺上的嬰孩,輕輕逗弄了兩下,掀開衣裳哺喂起那娃兒來。
她一邊喂著懷中的那個,一邊瞧著臺上另外那兩個孩子,大的看起來已有五六歲,小的也有兩三歲,但那兩個娃兒都只是呆呆坐在那里,腦袋時不時耷拉下去。祁襄雖只能看見他們的背影,卻也能覺察出一絲不對勁——這個歲數的兒童正是頑皮的時候,怎會如此安靜?
這時,她懷中那個嬰兒猛烈嗆了兩聲,嗚嗚啼哭起來,那哭聲一開始還響亮,很快就變成了無力的嗚咽,赤嬈焦急地撫著那孩子的后背,呼道:“孩兒再吃一些,才有力氣長大!”
赤嬈看著懷中的奶娃,又看看神臺上的孩子們,眼中盡是心疼與悲切,祁襄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某個位置——什么都沒摸到。她隱約記得那里應該有一樣什么東西,但卻又怎么都想不起來是什么,只覺得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悲傷,溫熱的液體自眼角傾瀉而出,她卻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么,只覺得劇烈的頭痛襲來……
她疼得站立不穩,直到背后有人托住了她,熟悉又陌生的暗香沁入鼻尖,她一回頭,看見蕭允墨的臉。
他將她抱起,挪到遠離土坡的樹林之中,放在一塊石頭之上。
她用力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仿佛想要摒除從他身上染到的那股淡香。
“我早見你跟著了,懶得管你罷了!”
“要不是我,你就被她們發現了。”他抱著胳膊倚在樹上,嘴角藏著笑意。
“那我也不會謝你的,懷王殿下。”
“你我之間,還用言謝么?”他笑得意味深長。
“你!……”祁襄漲紅了臉,強忍著扔出匕首將他釘在樹上的沖動。
“她們在那里頭做什么呢?”他收了笑容,露出她那些零碎的印象中無比熟悉的清冷面孔來。
“像是在做什么法事……”祁襄沉沉思索了
一陣,才又說,“我好像知道,她為什么非要同你生孩子了。”
聽見“生孩子”這幾個字,蕭允墨臉上難掩厭棄之色:“為什么?”
她沒回答,而是反問:“你們比我們先來的,難道就沒發現這寨子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嗎?”
“哪里古怪?”
“這寨子里,似乎沒什么小孩,老人卻很多。”
蕭允墨鎖眉沉思半晌,點了點頭:“你如此說起來,仿佛的確是這樣……”
“她們在里頭,好像是給赤嬈的孩子們做法,她那幾個孩子,看起來……不太正常……許是見殿下身強力壯,才想向你借種,期望生一個健康的孩子吧。”
“身強力壯?我?……”蕭允墨苦笑,“祁襄,你現在心里到底把我想成了一個怎樣的人?”
她聳聳肩:“那不然呢,她為何非要選你?難道男人也有好生養這一說么?”
蕭允墨被氣笑了,幾步上前,捏起她的下巴,咬著牙道:“怎么,你要不要先試試看?”
祁襄打開他的手:“殿下請自重,我可不想給蕭敬逸那狗賊生孫子。”
蕭允墨一愣,像是被什么人重重打了一拳,整個人向后一退,臉上血色全無:“嗯,我知道你不想……”
祁襄被他的反應激得些許煩躁,心中莫名一痛,原本想好的那些刻薄話到了嘴邊卻怎么都說不出來,她不去看他臉上受傷的表情,沒話找話地說:“蕭敬逸是蕭敬逸,你是你,冤有頭債有主,如今他已經死了,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了。”
蕭允墨不清楚他們之間這段恩怨如今在她記憶中被拼湊成了什么模樣,無意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漠然走到她前頭,只淡淡說了兩個字:“走吧。”
祁襄跟上,拍了拍仍在嗡嗡作響的腦袋:“師兄說赤嬈給我下了毒,是什么毒?是讓我頭疼的毒嗎?”
“我會讓她把解藥拿出來的,你不必擔心。”
“我不擔心,我頭疼。”
“……”蕭允墨無言,回過頭幽怨地瞟了她一眼,“頭疼就乖乖在房里待著,莫出來亂跑。”
他的話,祁襄自然是不會聽一點。
二人回到寨子中,偷偷尋訪了幾戶百姓,有了更多發現——原來這座寨子自十五年前起就再也沒成活過一個健康的孩子,不是生來就有缺陷,就是養不過八九歲便夭折了,即便是神通廣大的鬼師娘娘,亦逃不過這詛咒般的命運,一連生下兩個癡兒和一個病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