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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凱搖搖頭,堅定地說:“這個問題我在金村調查過很多次,她肯定是一個人走的。”
“這就不好查了。”石大隊說,“首先這個小姐妹不一定做過暫住登記,其次即便是做了,沒有姓名,光知道籍貫,得找出多少人來啊?來廣州打工的,大多是這個年紀的小姑娘。”
“是啊,我知道。”顧紅星點點頭,朝小姑娘和曹老板伸過手去,說,“但這個信息很重要,謝謝你們。”
“欸,對了,老板,你是商界的人,我就想問問,像金苗這樣的普通女孩,沒學歷、沒手藝,在廣州做什么,能在3年的時間內賺到1萬塊?”馮凱問道。
“那你問問石大隊啊。”曹老板擠了擠眼睛,用意味深長的表情結束了他們的談話。
“她是什么意思?”見曹老板走出了會議室,顧紅星問石大隊。
“賣淫。”馮凱和石大隊異口同聲。
顧紅星很詫異馮凱怎么知道這么多,畢竟在這個年代,龍番市這種“工作崗位”還是不多見的。于是顧紅星用驚異的眼神盯著馮凱。
“我是猜的。”馮凱連忙解釋道。
“這里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很多商人,包括港澳的商人都來我們這里做生意。”石大隊解釋道,“商人有錢,獨在他鄉又寂寞,所以會有這個方面的需求。有需求,就有人鋌而走險。有些龜公,就會搜羅一些急需用錢的小姑娘,組織從事這方面的服務。”
“龜公?”顧紅星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兒。
“就是拉皮條的。”馮凱解釋道。
“金苗會干這事兒?”顧紅星的表情很是失望,看來金苗在他心目中的人設崩塌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石大隊說,“剛才曹老板也說了,做個工人不可能幾年內攢到1萬塊錢。要是去做小生意,她連本錢都沒有。所以,她唯一可以拿得出來的本錢就是姿色了。再加上剛才那個小姑娘說,金苗唯一接觸比較多的,是她的一個同鄉小姐妹。這個小姐妹是干啥的,不好說吧?如果這個小姐妹是賣淫的,金苗很難不被拉下水。”
“有道理。”顧紅星點頭認可。這些年的公安工作讓他知道,一個人要是發生變化,外界環境是很重要的因素,和她走得比較近的人是最重要的因素。
“是啊,她過分有錢了。她肯定賺了不止1萬塊。”馮凱說,“她的吃穿用度,還有那個金鐲子就值不少錢吧?”
“所以,聽你們剛才說這個金苗有1萬塊,即便曹老板不說,我也懷疑她是做這個了。”石大隊說,“經濟高速發展,難免也會藏污納垢。”
“八二年過年辭職,八五年過年回家,這期間能掙到這么多錢嗎,如果她是去賣淫的話?”馮凱問道,“我對價格這個,也不太了解。”
石大隊默算了一下,說:“恐怕要‘生意’非常好才行。”
“這就有點麻煩了。”顧紅星說,“那我們去哪里找她的線索?”
“確實有點麻煩。”石大隊說,“從事這個職業,就不可能去派出所登記了。而且她們這些人會用一些‘花名’,不會用自己的真名。即便是她們的同行,互相都不了解彼此的情況。”
“那就是說,線索斷了?”顧紅星失望地說道。
“也不一定,可以試一試。”石大隊說,“我們對組織賣淫這一塊,一直是重拳打擊的,每年都會抓獲不少龜公和小姐。哦,現在‘小姐’這個詞兒在我們這兒已經淪為妓女的代名詞了。這些龜公和小姐,我們都有備案。因此,一來,你們不是有金苗的照片嘛,我可以通過治安口的同事去找幾個線人,問一問這些龜公和小姐有沒有認識金苗的;二來,這些小姐被治安處罰的時候,都留有指紋,你不是已經把金苗的指紋給技術大隊了嗎?如果金苗曾經被處罰過,他們肯定是能比對出來的。”
顧紅星這時候才恍然大悟,技術大隊長明明知道金苗是受害人,還要比對前科人員的指紋,其用意在這里。
“那太好了!”顧紅星重新燃起了希望,說,“我們這案子,就指望你們了!”
“別客氣。”石大隊笑著說,“也別高興得太早,一寸照片不清楚,這些被處罰過的人又很狡猾,能不能提供上來信息,很難說。”
3
石大隊開著車帶著顧紅星和馮凱跑了一趟治安支隊。治安支隊的同行也很熱情,立即安排他們的民警把照片翻拍、打印后,送到各個派出所。要求各個派出所接到照片后立即落實,讓現在在押的涉及組織或參加賣淫活動的龜公、小姐、嫖客全部參與照片的辨認。除此之外,還要求派出所民警務必聯絡自己的線人,廣撒網,讓更多和賣淫活動有關的人員,參與辨認。
這一項工作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還是很難的。顧紅星和馮凱隨著石大隊,一忙就是一整個下午。等到全部安排妥當,已經是晚上7點多鐘了。
顧紅星知道,這是一項長期的工作,沒有個三五天是不可能有結果的。所以他已經決定了,等到技術大隊指紋比對結束,他就和馮凱打道回府。如果這邊發現什么線索,可以電話通知他們,如果真的發現了很重要的且電話里表述不清的線索,他們再來就是了。顧紅星是公安局的一個部門領導,他不可能出差很多天不回去。
石大隊請他們兩個人吃了廣東特色的腸粉,就在他們快要吃完的時候,石大隊所開的警車的車載電臺響了起來。
“技術大隊呼叫石大隊。”
石大隊隔著車窗聽見了聲音,連忙跑到車邊,拉開車門。
“他們這個挺好的,隨時可以找到人。”顧紅星羨慕地說。畢竟龍番市公安局目前只有對講機,也只有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才會用到。
“以后會有更方便的。”馮凱嚼著腸粉,說道,“說不定以后每個人一部無線電話,還很小巧,可以隨身攜帶。”
顧紅星知道馮凱又開始天馬行空了,白了他一眼,然后豎起耳朵聽石大隊的車載電臺。倒不是顧紅星好奇心重,只是他聽見的是“技術大隊”四個字。案件能不能有實質性突破,目前指望的,就是技術大隊。
“收到,我在西華路吃飯。”石大隊用車載電臺回復道。
“好的,你們先吃,吃完了來技術大隊一趟。”電臺里的聲音說道,“我們這邊有點發現,可以配合龍番那個案子。”
顧紅星一驚,感覺全身毛孔都收緊了。
“這么快,你們辛苦了。”石大隊回復道,“你們稍等,我們吃完就回來。”
馮凱倒是沒有顧紅星那樣驚喜,他估摸著,這個金苗說不定就是以前賣淫被逮到過,留下過指紋。如果是這樣,她甚至都不會報出自己的真實姓名和身份。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能找出以前她賣淫時候的龜公。那時候龜公才懶得管這些小姐的真實身份,只要跟著他們干就行了,甚至連身世背景也不會調查,所以從龜公那里估計也不一定能問出什么有價值的線索。除非那個龜公就是殺死金苗的人,否則案件還是很難獲得進展。可是,一個組織賣淫的人,怎么會跨越1000多公里去殺死一個已經不干了的賣淫女呢?聽起來很是荒謬。
還是細細品味一下腸粉,比較實際。馮凱這樣想著。
而顧紅星則早就沒有了品嘗美味的心思,他不停地催促著馮凱,總算是等到馮凱細嚼慢咽地把腸粉吃完,三個人跳上車,向市局駛去。
“哎呀,這都晚上8點鐘了,你們也經常這樣加班啊?”馮凱用牙簽剔著牙,舒服地靠在后排,問道。
“加班這種事,很正常。”石大隊說,“要是有哪一天不加班就好了。”
“做夢吧。”馮凱笑,“不管什么時代,不管什么地方,加班、值班、備勤就是公安的標配。不加班了,那就不是中國公安了。”
“也不知道你是在發牢騷,還是在夸贊。”石大隊一邊開著車,一邊笑著說。
“我是在吐槽啊。”馮凱說,“命案多的時候,忙不過來;命案少的時候,還得忙命案積案,反正不會有閑著的時候。”
“‘吐槽’是什么意思?你們的方言嗎?”石大隊轉頭問副駕駛上的顧紅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