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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廢窯洞
煤窯里的女尸,看起來并不像流浪漢。現場提取出的兩百多個足跡,從洞口一路指向她的尸體。她死的時候,究竟經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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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馮凱的思路,石大隊帶著馮凱和顧紅星第二次造訪了鞋廠。這一次,曹老板就沒有那么熱情了。這也可以理解,誰家企業愿意公安總是來訪呢?
“我真的把知道的全說了啊,長官。”曹老板說道。
“不是長官,就是小兵。”馮凱謙虛且嬉皮笑臉地說道,“我們就是想來試試,看您還記不記得,她是怎么來你們這里應聘的。當時有人陪著她嗎?”
“5年了!”曹老板說,“你看我這年紀,像能記得住5年前事情的樣子嗎?”
“您這年紀怎么了?”馮凱把二十一世紀的那套油膩操作搬運了過來,說,“咱倆應該差不多吧?您今年30?”
什么年代的人都愿意聽這種話,曹老板那僵硬的臉上頓時有了笑容,說:“你別瞎說。但我真的是不記得了。”
“那您的秘書……”
“我也不記得了,太久了。”小姑娘在一邊說道。
“有一個事兒我就是想不明白。”馮凱說,“你們廠子距離火車站那么遠,金苗從外地過來人生地不熟,又沒有出租車,她是怎么找到你們廠子的呢?”
“哦,那這個我可以給你答疑解惑。”曹老板說,“來我們廣州打工的人多嘛,我們距離火車站遠的廠子也希望能有個便捷的招工途徑,所以我們這附近的幾個廠子啊,就會雇一個人,到火車站舉牌子。”
“舉牌子?”馮凱燃起了希望。
“是啊,就是找一個面包車司機,去火車站舉一個‘招工’的牌子。”曹老板說,“這樣,每趟火車來了之后,就會有人去問他在招什么工作。他則根據打工人的特點、訴求來決定把他們送去哪個廠子。不過送去哪個廠子都有傭金的啦。”
“哦,原來是這樣操作的。”馮凱說,“比如體格壯的,可能就送去建筑隊了,而女孩子,就送來你們鞋廠?”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啦。”
“那你說,當年舉牌子的人,會不會對金苗有印象呢?”馮凱說,“畢竟是個美女啊。”
“5年啦……”
“知道,知道。”馮凱打斷了曹老板的抱怨,說,“我們也就是試試。”
按照曹老板的回憶,當年她們廠子是和一個叫趙仨的人達成合約的。這個趙仨實際上也不是什么司機,他只是有一輛小破面包車而已。趙仨的職業實際是“黃牛”,就是在春運期間,倒賣火車票的。他每年的主要收入,就集中在春運那幾個月,運氣好的,就可以賺到全年的吃喝用度。而非春運期間,火車票比較好買,他就沒了收入來源,于是和這些較為偏遠的工廠達成一個中介協議,幫他們從火車站招工,從中獲取一定的傭金。
好在5年過去了,這個趙仨依舊在干著他的老本行,石大隊他們通過車站派出所,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趙仨是被派出所民警喊到車站派出所來問話的。剛進派出所所長辦公室,看到這么幾位警察的時候,趙仨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驚慌,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趙仨對吧,今天找你來,就是了解個情況。”馮凱說道。
“好的,好的,我積極配合。”趙仨點頭哈腰地說道。
“這個姑娘認識嗎?”顧紅星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一寸照片,遞給了趙仨。
趙仨看了一眼,就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不認識。”
“別急著回答。”馮凱說,“給你一點提示,5年前,就是1980年,你拉了她去曹老板的鞋廠打工。”
“5年前啊!”趙仨說,“我這幾年給她的廠子拉了不下20個人!這我哪記得?”
“所以讓你仔細回憶一下啊。”馮凱說,“再給你一點提示,和她一起的,還有一個姑娘,長得也不錯。你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對兩個美女一點印象都沒有吧?”
“5年前……”趙仨沉吟著、回憶著,突然,他的眼神里又閃過了一絲驚慌,然后他便把照片還給顧紅星說,“我真不記得了。”
顧紅星接過照片,把照片揣進兜里,滿臉的失望。
但趙仨的兩次驚慌,都沒有逃過馮凱的眼睛。
“又沒有美顏,照片那么好認。而且你拉去鞋廠的人也不多,我還真不信你不記得。”馮凱說。
“美顏?”趙仨問道。
“你別管那么多。”馮凱說,“非要我點明你把那個姑娘送哪兒去了嗎?我現在問的是這個去鞋廠的姑娘,和你無關。但我要是查起另一個姑娘,怕是和你脫不了干系吧?”
趙仨露出了明顯的驚慌表情,內心很是掙扎。
石大隊和顧紅星倒是沒反應過來,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樣?”馮凱指了指石大隊腰間的手銬,說,“你還想不起來嗎?”
趙仨又掙扎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報告政府,我真的,知道的不多啊。”
“知道多少說多少。”
“就是那一次,我在火車站拉人,結果這兩個姑娘就來了,問我哪里招工。”趙仨說,“當時和我有約的廠子有七八個,我就一個個說給她們聽,后來你照片上這個姑娘就選擇了鞋廠。”
“怕是你還給她們推薦了更賺錢的‘廠子’吧?”馮凱冷笑著說。
“沒有,沒有,領導,你看我這就是一跑腿的,對各家廠子一視同仁,我賺點錢也不容易。”趙仨明顯想岔開話題。
“那你好好想想,她們倆坐在車上的時候,有沒有聊過什么?或者和你聊過什么?”馮凱追問道。
“好多年了,我真的記不清了。”趙仨說,“有一點印象就是,兩個人一直在感嘆城市很大,樓很高什么的。”
“她們沒聊她們家鄉的事情?”
趙仨翻著眼睛想了好久,搖了搖頭,然后又說:“家鄉的事兒?沒有吧。這么久了,而且我也沒偷聽她們講話啊!”
馮凱指了指石大隊腰間的手銬,趙仨嚇得一哆嗦,連忙說:“哦,就在我們開過愛群大廈的時候,照片上的姑娘說,‘這棟樓好高,有十好幾層吧?看起來像是一本書’。來這里打工的人很少會看書,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么形容這棟樓,感覺還挺有文化的,于是就留心聽了一下。另一個姑娘就說,和我們老家的什么塔還是什么燈差不多高了。”
“什么塔?什么燈?”馮凱連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