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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宴秋的想象中,此時應該是兩方兵士一起沖過去,箭矢紛飛,喊殺陣陣。
可現實情況完全不是。
只見那城門緩緩打開,預想中的軍隊并不在,出現的只有一個身穿鐵甲的女將。
薛端陽捏著手中的長槍,高束馬尾,杏眸看著眼前熟悉的荀家軍。
以前,他們是并肩作戰的戰友,現在卻是敵人。
她看著荀家軍的戰甲,目光有些眷念感慨,但更多的是決絕。
薛端陽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
要認真說起來,薛端陽的身形并不算高,在女孩子中間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
與那巨大的城門比起來,就更顯得更小了些。
而在那城門背后,一塊巨大烏黑的云正在空中劇烈地翻涌。
遠遠望去,仿佛那布滿了烏云的天馬上就要墜落下來,將地上的所有人掩埋。
在那烏黑色的天幕下,薛端陽是最惹人注目的一抹紅衣。
身邊一時無人說話,大家都靜靜地看著這個大梁朝的公主、唯一的女將。
薛端陽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城門外走去。
戰場上殺敵為重,其他一切都是其次。薛端陽此時沒有做出任何防備,可以說全身都是破綻。
謝泠可不會給這個昔日的敵人喘息的機會。只見他立刻挽弓,箭弦拉滿,手中的箭矢就要順著力道飛出去!
不好!
陳宴秋看著謝泠的動作,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扯進了荀淮的衣袖!
“且慢!”
“嗖!”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謝泠覺得手腕猛地一疼,又痛又麻的感覺從手筋穿到整個手臂,幾乎是瞬間脫力,射出的箭軌不免也歪了歪。
他一向怕疼,“嘶”了一聲,再看向荀淮的目光里帶了明顯的怒意,語氣也有些不快:“王爺這是何意?我這是在幫你。”
“殺了她,一切就結束了。”
荀淮對謝泠微微作揖:“先給謝太傅賠個不是。”
“只是我覺得,比起弄得滿身血腥氣,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要好些。”
“哼。”
謝泠冷臉回過頭。他倒是要看看,荀淮要怎么不戰而屈人之兵法。
薛端陽覺得面前吹來了一陣勁風,有什么東西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向自己的方向飛來。
腦海中警鈴大作,她立刻往旁邊躲去,箭矢便堪堪躲過她,沒入了土地之中。
……好險。
她微微定了定神,看著騎在白馬上的故人。
荀淮看著她的目光平靜無波,就如同深深的潭水。
那眼神沒有敵意,卻也不再像小時候那般,無論何時都是帶笑的。
世事無常,他們終究回不到從前了。
薛端陽晃了晃神,心里有些微妙的難過。
她收拾好心情,又一步一步走過去。
陳宴秋之前的話沒說錯,身為大梁的公主,薛端陽也是真正的天潢貴胄。
雖說性格大大咧咧,喜歡與兵士們打成一片,但是她骨子里還是帶著皇族的驕傲與矜貴。
此時此刻,她只身一人站在萬千兵士面前,臉上卻毫無懼色。
薛端陽目光堅毅銳利,似乎能穿透一切,一步一步踏得穩健。
在她身邊的兵士們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威壓,在荀淮的示意下緩緩退后,給薛端陽讓出一條道來。
長槍上的紅纓在風中飄舞旋轉,紅得像血,也像秋獵那日傾倒了滿地的殘陽。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嘖嘖嘖,”屈蔚看著薛端陽嘆,語氣中終于帶了些賞識,“不錯,沒想到大梁朝居然還有這樣的人,當真是可惜了。”
陳宴秋看著薛端陽,心里有些發燙,但也困惑著。
薛端陽身為主帥,為什么要只身入敵營?
若是她在這里被俘,那這城可就不攻自破了!
他正疑惑的功夫,薛端陽就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
“皇叔,皇嫂。”薛端陽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便單膝下跪,對荀淮與陳宴秋二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端陽見過皇叔皇嫂。”
荀淮一個飛身下馬,穩穩落地,又把手足無措的陳宴秋從馬背上抱下來。
安頓好陳宴秋后,他走上前,靜靜地看著薛端陽看了好一會兒,一時間沒有說話。
所以,薛端陽也就這么跪著。
陳宴秋扯著荀淮的衣服,見二人僵持起來,正要開口,就聽見荀淮道:“端陽,我記得我教過你。”
“主帥入敵營,是為什么。”
“主帥只身入敵營,以身為質,是為認降。”薛端陽低著頭,沉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