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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師太口中的善妙便是廖秋娘在明惠庵的法號。
“上天有好生之德,胎兒既已投入善妙腹中,便無殺生之理,貧尼亦不忍善妙失了庇護之所,故而與她商量待生產(chǎn)后再將孩子送至京城善堂。”
只可惜七月之后,生下的女兒方一落地便沒了氣息。
“因那座柴房平日少有人去,善妙同貧尼便決定在那處生產(chǎn)。產(chǎn)后不久,巡夜師傅點名,貧尼便扶著善妙回了禪房。不久后,柴房著火,她聞訊而去瘋了一般撲進了熊熊烈火之中,找尋孩子的尸骨,卻從里面抱出來了一個哇哇啼哭的孩子,固執(zhí)地認為這是她的孩子。然后,她抱著孩子狂奔,逃出了山門,怎么喚都喚不回來,從此再沒了音訊。”
清音師太語罷,雙手合十,再念了一聲佛號。
經(jīng)了她剛剛一番敘述,有耳朵的人皆能拼湊出當(dāng)年的真相——
明鏡師太與許國公私通生下許宜人,不滿女兒成為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趁機放火與康樂縣主交換了女兒,并將康樂縣主的孩子投入了火海,被廖秋娘救出,帶到寺外,最終遇見了柳南汐的養(yǎng)母。
“師太所言……可是真的?”
柳南汐從軟煙羅紗隔后走了出來,她從一開始就呆在后面,聽了許久。
“出家人不打誑語。”清音師太頷首,掀起眼簾仔細打量了柳南汐,猜到了她的身份,“姑娘便是當(dāng)年火海中的那個孩子吧,長成這般模樣,也不枉善妙當(dāng)初竭盡全力救了你一回。佛祖在上,行此善事得此善果,善妙想必已去往了極樂之地。”
沒了人的阻攔,康樂縣主一把將柳南汐攬入懷中,俶爾淚如雨下,柳南汐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半晌,緩緩回抱康樂縣主。
母女相認,皆大歡喜,此事到這里已了結(jié)了大半,沈鴻影卻驟然劍指許國公。
第74章 攬責(zé)任看來你與她還真是情深意切多年……
“許國公,你在此處許久,卻半句話都沒有說。明鏡師太所做之事,你可知否?”
這場公斷進行了許久,許國公大概是最沉默的那個人,沉默到旁人都忽略了他這位當(dāng)事人,可現(xiàn)下沈鴻影顯然容不得他繼續(xù)隱身了。
“回陛下,微臣……”
許國公話卡在喉嚨里還未完全出口,便被沈鴻影打斷:“國公先別急著否認,明惠庵里這位明鏡師太可是說得清清楚楚,她和你早就商量好了說辭。”
許國公眼神未變,撲通跪倒在金磚上,指著明鏡師太道:“請陛下治微臣隱瞞不報之罪,微臣也是被人蒙蔽多年,直到那日事發(fā)方才知道真相。臣是與這個毒婦有一段舊緣,但根本不知道當(dāng)年她竟然做出了這樣狠毒之事,可微臣終究養(yǎng)了宜人這么多年,她也是微臣的血脈,此事一旦曝光,她又該如何自處?當(dāng)年,宜人亦不過一襁褓小兒,一無所知,微臣懇請陛下恕她之罪。”
許國公一個胡子老長的中年男人俯在垂拱殿的地板上痛哭流涕,訴說著他對許宜人的父女之情,焉了許久的許宜人顯然深受親爹感染,父女倆一道哭了起來。
張月盈看得滿頭黑線,暗中感嘆許國公可真是個老狐貍,三句兩句將自己的責(zé)任拋得一干二凈,并把話題給帶歪了。
一邊止住了眼淚的康樂縣主最厭惡的便是許國公這副舐犢情深的模樣,他既然這么愛重這個女干生女,索性就爛在一塊兒。她可不管他還是柳南汐血緣上的親爹,在她眼里,就算要改姓,女兒也應(yīng)當(dāng)隨她姓婁。
康樂縣主出言嘲諷:“我倒不知許堅你竟是如此慈父。我聽聞令女一歲便私下認這淫尼為干娘,看來你與她還真是情深意切多年不改,連親女都能雙手奉上,搏她一笑。”
這么一說,許國公話里的邏輯便全都不成立了,若一直被瞞在鼓里,以為許宜人是康樂縣主所出,為何把她交給對康樂縣主頗有敵意的明鏡師太照顧,難不成他還真以為明鏡師太人美心善,能將許宜人待若親女。
突然,明鏡師太爬起身,急切爭辯:“縣主誤會了,是我不
滿你,記恨婁老將軍帶兵抄家,令我淪落塵埃,蓄意勾引了堅郎。也是我刻意換女,就是要我的女兒享盡尊榮,讓你感受失親喪女的切膚之痛。唯獨沒想到那個小賤人竟然讓人給救了,還平平安安長到這么大,毀掉了我苦心安排的一切。”
明鏡師太看似隱隱有癲狂之色,實則內(nèi)里清醒的不得了。反正她已經(jīng)逃不掉了,只有把許國公摘出去,他還能繼續(xù)照顧女兒。
許國公瞟了眼她,心道這個女人還算識相,知道把事情都攬在她一個人頭上。當(dāng)年,她對康樂縣主搞出那一出,起初他確實不知道,偏她還大膽至極直接找上了門和盤托出,威脅他若敢告發(fā),她便咬死了他也是同伙。那種情況下,他說他什么都不知道,壓根沒有人會信,索性將錯就錯,還能同信陽大長公主府保留一絲姻親關(guān)系。
上首的皇帝聽得皺了皺眉頭,問:“這個明鏡師太出身何處?”
沈鴻影如實回稟:“明鏡師太本名湯靜璇,當(dāng)年光祿寺少卿湯保卿之女。鴻禧元年,湯保卿貪墨于徽州任上貪墨賑災(zāi)銀二十萬兩一事事發(fā),湯保卿及其子處斬,其余子女均被發(fā)往儋州為役,只是當(dāng)年其女突然暴斃。”
這個暴斃的女兒便是明鏡師太了。
從官方的說法講,明鏡師太就是實打?qū)嵉奶臃浮?
楚王旋即補刀:“父皇,兒臣記得舅舅提起過許國公年少時卻與湯家來往密切。”
誰不知道許國公是成王的人,有了機會,他肯定要狠狠落井下石。
成王自然也不愿失去這個臂膀,辯駁道:“二皇兄此言差矣,許國公為人敦厚良善,自然不忍見故交之女落入不堪的境地,遂特意照顧了一二。方才明鏡師太也說了,是她因舊時心中不忿生出了歹念,這才坑害了南汐表妹。”
敦厚仁善?
用這個詞來形容許國公,落在其他人耳朵里,簡直要人笑掉大牙。
打壓有能力的庶弟,包庇殘殺親女的情人,這可全部皆是他做過的事。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成王是在反諷呢。
“本宮不敢勞煩成王殿下為南汐做主。”沉寂良久的大長公主忽爾啟唇,“有你這樣一味向著外人的表兄,別把本宮的外孫女給賣了就好。”
大長公主親歷了兩次帝位更迭,清楚這次的事情已經(jīng)成了兩王相斗的筏子,如今最要緊的是把柳南汐還有婁家摘出來。
“至于楚王殿下,自有本宮向陛下陳情,嚴懲罪魁禍首,不必殿下再繼續(xù)多言。”大長公主繼續(xù)道。
大長公主示意身側(cè)的女官攙她起身,對皇帝道:“老身這外孫女因被人戕害之故,自幼不見親人面,吃盡了苦楚,幸得的貴人相助才能走到老身和同玉跟前。老身今日便觍著臉請求陛下嚴懲涉案之人混淆皇室血脈之罪,再為南汐求份恩典。”
年過六十的大長公主猛地跪地,姿態(tài)低成這般,皇帝都被嚇了一大跳,忙走下御座親手扶起大長公主,“姑母言重,康樂表妹和外甥女的委屈,朕俱已知曉,定不會令她們蒙受委屈。崇源,擬旨。”
替皇帝侍奉筆墨的內(nèi)侍擺好文房四寶,翰林院的諸葛學(xué)士提筆替皇帝擬旨。
“特破例冊封康樂縣主之女為壽安縣君,至于罪婦湯氏打入天牢,著刑部查辦。至于許國公……”
對于許國公的處置,皇帝還有些猶豫,事情的主謀乃是明鏡師太,許國公則處于摘得出去摘不出去的邊緣地帶,但為了安撫以大長公主為首的宗室,還是少不得懲處一二。
“許國公就酌情降爵為寧武伯。”
爵位從公爵驟降至伯,在皇帝的心里已經(jīng)是極重的處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