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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畫,是被你們燒的,對吧?”
“你有病吧袁尋,沒頭沒腦說什么呢?什么畫?”
林思弦這才知道這個人叫袁尋。提到名字他便多了些印象,袁尋是美術社團的人,教室的板報都是他負責做的。
在記憶里,袁尋是一個喜形于色的人,什么情緒都掛在臉上。譬如現在,他看起來異常憤怒,都沉不住氣解釋前因后果:“別裝了!只有你們在后山抽煙!”
婁殊為被他吼得有點惱了,一把提住袁尋領子:“你別在這里說瘋話。”
話音剛落,教室門被推開,體育課提前結束,班里的人都回來了。
語文課代表見這狀況當場愣在原地,半秒后又身先士卒地沖過來:“別打架,別打架,有話好好說——”
托四十六中和平獎得主的福,這次矛盾沒有擴大,婁殊為罵了幾句臟話,在袁尋憤怒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下午的課林思弦又睡了過去,醒來時半只手臂麻了,沒能坐起身,聽到教室里小聲議論的聲音:“所以袁尋怎么了?怎么有勇氣惹那些人的?”
“他們美術社團不是畫了幅什么跟春天有關的畫嗎?準備貼在后山那面涂鴉墻上,前天他們把畫放墻角,準備第二天課間去借梯子,借回來發現畫被燒爛了,地上有個煙頭,多半是婁殊為他們抽的,只有他們敢在學校抽煙?!?
“那我理解,確實難受,但袁尋也不該沖動啊,惹了婁殊為以后怎么辦?”
林思弦等他們議論完才從桌上慢悠悠起來,給司機發了條信息。
他今天放學后有場飯局,是呂如清的命令,要帶他去見以前劇院的領導,聽說現在在戲劇學院就職。
林泓和呂如清都不在意他的日常生活,但呂如清很重視他的學業,或者說未來——她的兒子是她對外展示的櫥窗里最大的人偶,必須要奪目炫彩。
這樣的飯局以前也常有,不過這一晚呂如清聊得很盡興,談他們過去演出的種種經歷,林思弦很久沒見她笑得如此純粹而燦爛。
領導也夸林思弦:“年紀輕輕,氣質不淺,如清,他遺傳你呀?!?
類似的話林思弦也聽了千萬遍,嘴角掛著笑,沒做回應。
“幸虧遺傳我?!眳稳缜甯I導碰了個杯。
當晚在呂如清的示意下,林思弦也抿了幾口紅酒。林思弦早知自己是個酒量很淺的人,果然回家后便有些暈眩,陰差陽錯,這晚睡得很好,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來時發現手機上有好幾通來電,都是婁殊為的,回撥卻顯示不在服務區。
他吃過午飯才去教室,一進門就覺得氛圍不對,婁殊為和小魈不見蹤影。林思弦環視一圈,發現袁尋跟陳寄也沒在位置上。
第一節課結束,林思弦問語文課代表:“發生什么了?”
“打架了。”
“誰?婁殊為跟袁尋?”
“不是,婁殊為跟陳寄。”
多問幾句才知道前因后果。
昨天婁殊為回去后還憋著氣,今天專門去美術教室找袁尋麻煩,剛好陳寄也在里面跟袁尋討論什么。不知道火星是如何燒成大火的,等教導主任趕到時,婁殊為跟小魈都負了傷,陳寄倒看著完好無損。
語文課代表給林思弦看了他偷偷錄下來的視頻,爭斗的最后一段,婁殊為往前撲去,而陳寄抬起一把椅子砸向對方,角斗場的亡命徒一般不計后果,椅子腿斷了,石膏像碎了,偷錄的手也抖了,視頻就此中斷。
下午的課結束后,林思弦在教導主任辦公室見到了婁殊為和小魈,傷得不算嚴重,只是臉上掛相,頗為凄慘。
林思弦話說得直接:“真厲害,二打一能弄成這樣?!?
“二打二,”小魈反駁他,“袁尋起到了一個障眼法的作用?!?
“你們不是找袁尋要說法嗎?怎么跟陳寄對上了?”
“我讓他滾了,他自己不滾的,我想反正也看他不順眼,一起解決了,”婁殊為說,“誰知道這孫子這么能打?!?
林思弦對紛爭的起源沒興趣:“那你們現在怎么處理?”
“把我們兩組人分開,讓寫檢討,”小魈說,“三千字,寫完回去?!?
林思弦目測他們離目標還有一段距離,打了聲招呼便回去了。
班里的人都去吃飯,教室燈還亮著。林思弦回自己位置的途中,看到陳寄的桌上放著一份檢討。
在婁殊為憋兩百字的時間里,看起來他的三千字已經完工。
林思弦好奇怎么能寫這么快,便拿起來細讀。
讀到第二行便發現不對——這跟他偷拍在手機里的優秀作文字跡一模一樣。
林思弦不敢置信,往后翻了一頁,發現了更多證據。那種如個人水印一般的連筆,在這張作文紙上反復出現,把他試圖逃避的意識狠狠釘在現實中。
“來查收你的戰果?”
陳寄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林思弦回頭,他不知何時站在身后。在林思弦抬眸看他的同時,伸手將自己的檢討毫不留情地抽回他手里。
林思弦第一時間沒能接受,陳寄就是那個寫花草和塵埃的人:“……什么戰果?”
“就我們兩個人,你還裝什么?”陳寄問他,“那幅畫你燒的,不是嗎?你差點撞上我自行車那天。”
也只是前天。林思弦回想起那個時刻,他從歐陸上下來,看見學校新的花束,于是目的地從教室變成后山。他在涂鴉墻面前站定,點了根煙,就這樣默不作聲注視著這些隨時間凋敝的色彩,墻的右上角是一架大提琴,旁邊有幾片碎花瓣,是于蕊的簽名。
于蕊得知他也進四十六中那天很高興:“那我們以后就是校友了。”
她發短信告訴林思弦:“這個暑假我們班回校,我在學校里給你藏一個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