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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是個好地方。

但它同時也沒那么美好,因為它的名字叫異管局監(jiān)牢，任何靈魂都將無所遁形的地方。

孟承蔭是這里近來唯一的“客人”。

他坐在病床上，垂著頭,手臂壓在膝蓋處，十指交握著,任由白色點滴通過手腕的針口流入身體。

不遠(yuǎn)處門口的位置會有人拿著觀察本,一板一眼地詢問他,心情如何，情緒穩(wěn)定了嗎,是否感覺想吐。

曾經(jīng)他也送過不少犯禁者來到這個房間,甚至觀察本的格式，也是經(jīng)他之手調(diào)整過的。

黑暗中一片沉默,偶爾響起雜亂不同的腳步聲,在這個房間里,靈力和怨力都被隔絕在外，他只能用最為原始的方式,通過聽音來辨別有什么人來過。

直到一陣沉穩(wěn)而又熟悉的步伐來到門前,他眸光一閃，輕輕抬起頭，臉上還殘存著在陣?yán)锪粝碌陌毯邸?

“你來了。”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并沒有指名道姓，仿佛對待老友那般從容。

白景則徑直走了進來，他手里提著一只塑料板凳，就這么隨意地往人面前坐下，看起來做足了長談的打算。

孟承蔭淡淡道：“按規(guī)矩，咱們之間的談話需要隔著門。”

白景則冷冷盯了他一眼，火藥味十足回答道：“在這里我就是規(guī)矩。”

孟承蔭輕輕笑了一下。

白景則為對方的態(tài)度感到火大，平時積攢的好脾氣蕩然無存，他按捺住怒意，問道：“是什么時候的事？”

他表情平靜：“你是在問我，什么時候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什么時候封印的柳仙，或者說什么時候解決掉那些知道真相的人？”

白景則沒有被激怒，反倒嘆了一口氣：“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我……”

“告訴你，你會幫我瞞著？”孟承蔭彎了彎嘴唇，眼里沒有半點笑意：“朱盟對趙家人，對三死門是什么態(tài)度，你我最清楚。”

他慢條斯理撫摸著手背上的針頭：“血脈不是能忽視的東西，這就是原罪，哪怕我的父親是死在趙祓手上，他們也只會覺得，那只是因為這個秘密沒有被揭開，一旦身世曝露，背負(fù)著趙家獨有的嵌心咒，誰敢保證我們不會被當(dāng)做異類看待？”

“孟家辛苦積累的聲名，會因為我們的血脈，付之一炬。”

“所以，為了這個秘密永遠(yuǎn)成為秘密，再無恥的事情我都會做。”

白景則呼吸急促道：“你越界了，我們玄門之間的爭斗最不該牽涉到普通人……”

“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其實我只覺得意外，我沒有想到百年前的某個碎片居然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能流落至今，一開始，我并沒有動多余的念頭。”

孟承蔭喃喃：“但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只要給火星一丁點的空氣，它就能吞噬掉一座山林。”

在那之后，他在論壇上看見有人轉(zhuǎn)載了那張照片，并且開玩笑地表示，照片里某個女人，和如今太清宮的掌門有些相似。

他不動聲色將帖子封禁，那一刻，恐懼才開始從心頭蔓延。

原來，任何秘密，都可能會在不經(jīng)意間被人揭開。

他找到了柳五前去尋親的兄弟，放出魘鬼引導(dǎo)了一出兄弟鬩墻的好戲，卻不曾想遭到了當(dāng)?shù)乇幼o神柳仙的阻撓，無奈之下，他以符術(shù)封印了柳娘子，又特意做了文章，讓柳仙廟至此不再受明火祭拜。

失去香火又被封印的柳仙這才逐漸隕落。

有時候，他只是想清除掉對方的記憶，但偶爾也有不得已為之的情況，而有一就有二，本就動搖的底線徹底瓦解。

魘鬼一事也是他所出手的，其中一樁罪過。

而其他不被發(fā)現(xiàn)的還有許多。

假如秘密沒有被揭開，這些事情不會留下任何一點痕跡，在朱盟之中翻不起一點水花。

但他失敗了，過往會被人一點點捋出來，成為他此生無法消弭的罪證。

血脈本無罪，但他已經(jīng)將自己變成板上釘釘?shù)淖锶肆恕?

白景則沉默許久，再開口時，聲音里透著疲憊：“你把荒犬怎么樣了？”

孟承蔭恍然回神，嘴角勉強扯動了一下：“你說那個小伙子，他知道的不多，我只是洗掉了他的記憶。”

半晌，他自嘲一般奚落道：“怎么，不信？他只是中了我的符術(shù)而已，時間過了你們自然能找得到他。”

“這算是良心未泯嗎？”白景則諷刺地垂下眼簾。

孟承蔭摩挲著手背的針口：“可能吧，畢竟‘追靈’真的挺少見啊……”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

一陣沉默后，白景則站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