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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此言,是要和本王撇清關系了?”
“沒有沒有!殿下誤會了!”
江愿安見他轉身要走,慌亂之中就要去抓他的衣袖,情急之下一個踉蹌,眼看重心不穩就要墜倒,被梁疏璟一把穩住,分毫不差拽進了懷里。這是江愿安頭一回離他這么近,近到能聽到自己胸口在撲通撲通跳,能聞到梁疏璟懷間若有若無的鳶尾香,連唇上的口脂都要不小心擦花在他衣領。
抬眸看去,梁疏璟眸中依舊是那樣的隱隱寒意,像京川冬日落下的簌簌白雪,絲毫看不出他有為誰動容。
她不敢當著眾人的面去貪戀這股溫存,急忙推開了近在咫尺的他,慌忙理了理衣冠,垂目惶恐道:“是愿安失禮,驚擾了殿下。”
今日的她確實比平時要引人注目,玉容峨眉,明眸似秋水,絳唇如落花,當真如遺落凡間的牡丹畫軸,不論是誰見了,都挪不開眼。
第18章 不眠
“無妨,少卿平安無事就好。”
梁疏璟回過神來,移開久久停留于她的目光,口中淡淡。
宴上其他人都各自捉蝶的捉蝶,吟詩的吟詩,四處皆是人群的喧鬧聲。唯獨二人之間一片寂靜,都默契的各自移開目光,不肯對上彼此的視線。縱使周圍吵鬧,心中卻還是一片寂然,連人聲都顯得那么渺茫,最清晰的,是胸腔熾烈的心跳。
“多謝殿下今日出手相助...殿下果真名不虛傳,寫得一手好詩。”
江愿安心中別無他想,只能從方才那封紙箋開口。
“舉手之勞。”
梁疏璟口中從容道出四個字,如泠泠細泉般溫潤無比,滴滴無聲的流進了江愿安心里,卻又帶著寒冬還未消去的冷冽。
“殿下還是早些送我回府吧,今晚父親便回來了,怕不是要等我一同用晚膳。”
江愿安依舊低著頭不肯看他,也不愿同他綿延這場溫存。
過了許久,梁疏璟口中才冷冷道出一個“好”字。
上了馬車后,兩人少見沉默了一路,只字未言。直至江愿安在江府下了馬車,二人也未再開口同對方講一句話。
回了元璟府后,璇璣見他臉上那副陰郁不散的神情,心中猜到大概還是與江少卿有關,但仍不敢開口多問,直至梁疏璟冷著臉吩咐她:“明日備好馬車,祭拜完爹娘后便去云間谷。”
璇璣剛欲答是,便聽他又淡淡補充了一句:“再去豐樂樓買幾份蜜棗糍糕帶著。”
天色又黯淡下來,屋外起了不小的風,將掛在屋檐的雨鏈吹的叮鈴作響。他照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詩集來,命下人將門窗關緊,也不必再來喊他用膳。又是自顧自的一人坐在偏殿書房,誰也不想見。
霜濃與月見兩個丫頭湊到璇璣跟前,口中悄悄低語道:“璇璣姑娘,殿下這是又同江少卿拌嘴了?”
璇璣聞言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看起來比拌嘴還要嚴重呢。”
她在府上待了三年,梁疏璟平日除了偶爾為難府上的下人去拔草,便一副高高掛起的模樣,實際還是帶著孩子心性,對爹娘的思念也從來都埋在心里,閉口不提。直至今年江少卿來了府中,元璟府才多了些許生氣。
但梁疏璟依舊心性傲得很,與曾經在梁府的那位少爺一般,平日無論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臭臉,但若與江少卿相處,二人又總傳來陣陣笑語。
就連每每去祠堂燒香,梁疏璟也都挑上夜深人靜之時,又或偶爾夢魘驚醒,便會孤身一人跪在祠堂,直至天明。
夜色如練,月光細細碎碎的照在梁疏璟的背影上,京川二月的初春還帶著冬日未褪去的寒意,一陣一陣掠過他心間。祠堂失修的窗子被料峭而來的春風吹的吱呀作響,屋內只簡單點了兩盞燭臺,恰好照亮了汀蘭郡主夫妻二人的牌位。
“想來爹娘已經走了四年了,自打爹娘死后,孩兒便不喜入京,只怕到了京川,爹娘歷歷在目的身影映上孩兒腦海,引得孩兒心中悲痛,倒映襯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說來孩兒真是無用,至今也未查明那夜的真相。每逢京川下起掠冬而來的春雨,孩兒便不免夜長夢多,心中遲遲忘不去那一夜的悲痛,痛恨自己為何要在那一夜進宮,為何沒能早些回來救下爹娘,為何讓阿姐同我都要帶著爹娘的遺恨活下去...孩兒該死,愧對爹娘養育之恩。孩兒惟愿爹娘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弒親之仇,孩兒寧死定報。”
江夫人平日口中常喚的阿璟,也只有在此刻才真正像個孩子,又或說像尋常人家的孩子,也會同自己的爹娘訴說著這么多年來的苦楚。
“阿姐如今已在云間谷養了四年的身子,謝尚書派去的丫鬟們也將她服飾的很好,等清晨天一亮,孩兒便帶上阿姐最喜的蜜棗糍糕去云間谷看她,只是不知阿姐如今還喜不喜吃那糍糕了,孩兒猜她大抵還是喜愛。不過孩兒府上近日還來了位姓江的少卿,正是同娘親生前關系最為要好的江夫人之女,江少卿的性子同幼時倒是分毫未變,同幼時一般淘氣得很,不過她似乎并不知道我幼時與她有過幾面之緣,在我面前又常常顯得生疏,定是少了爹娘帶我同阿姐去江夫人家坐客,因此才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