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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愿安絲毫不理謝元禎這一連串盤問,仍然沉浸在方才夢中的不甘。
見她這么下去總不是辦法,謝元禎偷偷扯了扯梁疏璟的衣袖,示意他多少開口說兩句。
“是和那位獨孤大夫有關么?”
與江愿安在西域關系要好的朋友,說來說去也只有獨孤曼一人,如今她反應這么大,那一定是獨孤曼出事了。
江愿安淚眼朦朧的抬起頭,沖二人點了點,
“曼曼死了...”
二人不約而同皺緊了眉。
梁疏璟心中頓時騰起一面明鏡,將如今獨孤曼的死,與墨棄還活在世上的證據映照的清清楚楚。只是因為獨孤曼帶江愿安去尋到了石菖蒲,他就這么急著將人滅口么?
墨棄,你未免太心急了些。
看著江愿安那般泣涕漣漣,他們兩位男子心中都要不免為之動情。房內徘徊了許久女子悶悶的哭泣聲,梁疏璟沉默了半晌,看向謝元禎:
“你先出去,我有話和她說。”
謝元禎心領神會,匆匆走出去將房門帶緊。
“我知道你心中因為她的死難過自責,但你真要怪,就全都怪我。”梁疏璟輕輕坐至塌沿,握住了她滿是滾燙淚水的手。
江愿安知道獨孤曼的死與他們二人脫不了干系,可卻怎么也想不通為何全都要怪在梁疏璟一人身上,緊接著便問道:“為什么...?”
“怪我從一開始就在騙你。”梁疏璟語氣決絕,做好了坦白一切的準備。
“騙我什么?”江愿安連呼吸都要停頓下來,全神貫注等著梁疏璟開口。
“騙你來西域只是為了查清鈺貴妃的死因。”
梁疏璟移開了眸子,不忍再去看她那雙眼睛。
“難道不是嗎?”
梁疏璟搖了搖頭,
“從我上次身中鎖心草之毒,再到鈺貴妃暴斃宮中,這一切,都有著密不可分的干系。我來西域要查的從不是鈺貴妃的死因,而是四年前滅了梁府滿門的真兇。”
什么滅了梁府滿門?江愿安的瞳孔肉眼可見的縮緊,顫著聲問道:
“殿下...你在說些什么?”
“你不是總好奇我的家人么?不是好奇元璟府上朱門緊鎖的思君苑么?不是總好奇我為何總一言不發不告而別么?不是總好奇我為何到雨夜便遭夢魘么?愿安,其實你不管什么時候問我,我都不會怪你,該怪的只有我自己,沒有將這一切同你坦言的勇氣。”
“四年前的陽春三月,京川少見落了場大雨,那夜我因太后召見進宮才得以幸免于難,可當我趕回府上時,我的父親母親,我的阿姐,甚至再到府上陪了我十幾年的下人,全都死狀慘烈倒在一片血泊中,無一幸免。”
他的聲音愈講愈低,似乎是在將他心頭那塊久久未能痊愈的痂,從一片血肉中狠狠撕扯下來。
江愿安被他緊握的那只手頓時失了溫度,冒出一手心的冷汗來,啞口無言看著他。
“那一夜,梁府上下除了我與奄奄一息的阿姐,全都死了。至于思君苑,也是命匠人照著母親生前最喜的園子仿建的,還有我為何總不告而別,是為了去探望在云間谷養傷的阿姐。你想知道的,全都在這里。”
“甚至不出所料,獨孤曼的死,也與我有關。”
“對不起,瞞了你這么多,這么久,甚至還要犧牲別人的性命,我才有勇氣告訴你這些。”
一瞬間,江愿安原本心頭的不甘、憤怒,與此刻聽到這些事情的驚愕、同情交雜混生,讓她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要去怪梁疏璟對自己瞞了此般種種,還是出于二人朝朝暮暮的相處來心疼他那么多個含恨而眠的日日夜夜。
梁疏璟的父母也死了,曼曼死了,鈺貴妃也死了,下一個死的,會是她嗎?
她哆嗦著從梁疏璟手心抽出她冰冷的手,換作以前的江愿安,是不是會在這個時候緊緊的抱住這位快要碎掉的璟王,會說出一連串鼓舞人心的話,會許諾陪他一起查明四年前的真兇?
可是她現在根本就做不到,她心中甚至后怕,帶他去無雙閣找楚郁回問清八年前那位師兄的下落,也是梁疏璟所有計劃中的一環么?她陪了梁疏璟這么久,是不是只是為了成為他手中復仇的一枚棋子,最后可有可無,只需要梁疏璟動動手指,就會湮滅于棋盤之上。
當初千霜問她,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她還在癡癡回憶自己這些日子來的百般心思,可是現在她再問起自己喜歡上他是什么感覺,她竟然就像被扼住了喉嚨,渾然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被燃盡的殘渣,被燒穿的,是她的一顆真心。
“殿下...送我回京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