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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姑娘是不是還在車里?無妨,我去護她安危?!绷铻懸姍C而退,不等梁疏璟回話,他便已退到了馬車跟前。
眼下的梁疏璟不敢讓任何人去接近江愿安,可他短時間內根本甩不開這些人,只得暫時相信凌瀾,內心乞求江愿安萬萬不能出事。
江愿安見到車外站著的是凌瀾,急忙便要下車,凌瀾見狀急忙將她按了回去,
“外面這么危險,江姑娘萬萬不可亂跑。”
此時的江愿安再也顧不了往日那般舊情了,梁疏璟如今是生是死她都不得而知,竟然還不準她亂跑,是要她在車上等著梁疏璟的死訊嗎?
“凌公子,你放開我!我今天必須要下車!”
凌瀾的眼底忽然閃過一絲陰翳,提起了手中的劍。
“江姑娘,我說過了,你不能下車?!?
江愿安以為凌瀾的劍下一秒便要朝向自己,急忙將一旁的琴護在身前。
可凌瀾卻一把將劍刺向馬腿,馬兒顯然是受了驚,長嘶一聲便向前奔去,前方是一處高崖,倘若馬當真直沖沖的向前奔去,最后只會連人帶馬摔下懸崖,粉身碎骨。
江愿安明顯感受到車廂意外的晃動,可當她看清時已經來不及了,她害怕的閉上眼,渴求自己能像當初在翊容山那般活下來。
凌瀾背對著梁疏璟,笑意盎然的看向墜下懸崖的馬車。梁疏璟聽到這邊的異響,回過頭時卻早已來不及了,他最后看到的,便只有載著江愿安的馬車直沖沖摔了下去。
黑衣人也在此時停了手,等著凌瀾下一步的指令。
“璟王殿下。”
他扯去臉上的人皮面具,遠遠丟下了懸崖。如今的他再也不是凌瀾,是墨棄。
“殿下覺得我面熟么?”
墨棄嘴角掛著笑開口,那雙與汀蘭郡主像極了的眼眸也笑起來,與他神似。
“你到底是誰?!?
梁疏璟攥緊了手中的劍,不出所料,面前的人與四年前那樁血案逃不開干系。
“我是殿下的哥哥,是汀蘭郡主親生的兒子,是宮人眼中的野種。”
墨棄停了笑意,腦中回想起他在宮中摸爬滾打、遭人唾罵的那十幾年,那些記憶就像野種兩個字深深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去了。
“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你是郡主與梁太尉的兒子,是正統的皇室血脈,是出生便帶著王位而來的璟王??晌覅s不是,我是沈汀蘭和侍衛偷情生下的野種,生下來便注定要遭人唾罵,注定要被趕盡殺絕?!?
梁疏璟看著他的眼神極其冷淡,看起來似乎真的在注視一灘上不得臺面的爛泥。
“你知道我在宮中茍且偷生的十幾年是怎么過的嗎?他們說我是野種,該砍碎了丟到后院喂狗,可是我命大,我還是活下來了,我沒有名字,沒有身世,沒有親人,也沒有愛?!?
墨棄的神情愈漸痛苦,可是這些痛苦憑什么該輪到他來承受,他要梁疏璟帶著所有所有的悔恨去給本該死去的墨棄陪葬,可是只是死也太便宜他們一家人了,他們活著能團聚,死了也能團聚,那為什么他活著的時候卻該背負那么多罵名與恥辱?是不是只是因為他是野種,所以他注定生不如死,注定一輩子都不配得到愛?
梁疏璟的痛苦并不比他少,他萬萬都想不到,親手殺了母親的人,體內竟然會流著母親的血。
墨棄能干活后便被鈺貴妃帶回了宮中,年幼的他看著鈺貴妃那般雍容華貴的模樣,以為這位娘娘會可憐他,會給他一個容身之處??墒撬脲e了,大錯特錯,鈺貴妃和那些人一樣,會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野種,罵他注定這輩子上不得臺面,注定會成為沈汀蘭這一生的污點。
鈺貴妃告訴他,他的一切都是沈汀蘭造成的,可那時沈汀蘭卻早已嫁為人妻,他再也不會見到他的親生母親,沈汀蘭也永遠都不會認下他這個野種。
他每日在景陽宮干著最累最差的活,可是他的體內流著的明明是當朝最受寵的郡主,沈汀蘭的血。
墨棄被罵了十四年的野種,卻終于清醒了過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宮中,不能再背負著野種的罵名活下去。他拿出攢了十四年的碎銀懇請那些身強力壯的侍衛將他打個半死,這樣鈺貴妃就不會再要他留下來,他就能混在死人堆里被帶出宮,能再去見一面沈汀蘭,去喊她一聲母親。
那時的墨棄心中還滿懷著即將與母親見面的期待,他渾身上下都是傷,可對母親的思念卻似乎能將那些傷痛掩蓋,讓他在疼痛中依稀堅信,至少他是有母親的孩子。
可他拖著渾身的傷在死人堆里躺了幾天,傷口潰爛的不停招引蚊蟲啃咬,他被一場高燒燒的神志不清,終于在彌留之際,有人將他帶走了。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嘴里卻不停喊著娘,娘,一定是你來接我了,對不對?
不知在鬼門關徘徊了多久,他還是沒死,撐著一口氣,再度睜開了眼。后來師父告訴他,他叫墨棄。
墨棄喜歡這個名字,不僅比野種好聽,還在提醒他他不再是被拋棄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