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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師父還答應將他和師兄送去翊容山學劍,他高興的一宿都沒合眼,他也可以學劍,可以平等的和別人站在一起,也可以再也不用聽到曾經最讓他害怕的話。
就是那一年,他在山上遇見了梁疏璟,身邊的同門都熱切的跟在他身后尊稱他一聲璟王,他知道這是什么意思,有人出生便帶著王位,有人出生就成了野種??赡菚r的他還不知道,梁疏璟就是沈汀蘭的兒子,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
他記得一次雪夜梁疏璟被罰在后山練劍,那時他也在,自打他進翊容山第一天起,不論是什么日子,他都雷打不動要留在后山多練兩個時辰的劍。
只是那次碰巧梁疏璟被罰時,汀蘭郡主帶著家人來看他,見到梁疏璟被罰在雪地練劍,汀蘭郡主不忍的拿出帕子抹了抹眼淚??赏√m郡主見到墨棄也在時,眼中竟也透出了幾分不忍,他穿的衣裳那樣單薄,握劍的手也生出滿目蒼夷的凍瘡。
沈汀蘭自幼養尊處優,見到墨棄手上的凍瘡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幫他,只能小心翼翼捧起他的手,輕輕吹了吹,問他疼不疼。
墨棄搖了搖頭,說他不疼。
那時的墨棄更堅定了要去見沈汀蘭的想法,他的母親,見到他手上生出這樣的凍瘡一定也會心疼,一定也會小心翼翼地問他疼不疼。他什么都不怕,只要母親會愛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可是待在西域的那么多年,他這樣的念頭卻漸漸被磨滅了。他滿懷期待的和楚郁回講述自己將來要去找遠在京川的母親,可楚郁回只是澆了他一頭冷水,淡淡說道,他流落在外這么多年,沈汀蘭如果真心想認他,早就把他接回去了。更何況現在沈汀蘭一定有了自己的孩子,墨棄一個在西域學邪術的,誰敢認他。
他惱羞成怒,和楚郁回打了一架,被師父罰在外頭站了一夜。
那天夜里,他腦子里第一次開始思考,難道他想去找母親的念頭,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嗎?他這輩子注定只配做一個野種嗎?
可他只是想站到沈汀蘭身邊,喚她一聲娘,哪怕就一聲。
第66章 母親
“夠了!墨棄,你的手上沾著親生母親的血,難道你就不怕夜里夢到娘來向你索命嗎???你不怕娘恨你嗎???”
想到此生最愛的兩個女子統統死在墨棄手里,梁疏璟此時再也談不上理智,他殺了墨棄根本就不夠,根本就不夠替爹娘與愿安償命。
“恨我?那至少還說明娘心里有我,不是嗎?可是沈汀蘭心里根本就沒有我!她最愛的只有你梁疏璟!那我算什么?那我算什么?。俊?
墨棄一把提起劍,沖上去就要與梁疏璟大干一場,卻被梁疏璟按住肩頭,一腳踹的他遠遠跪在地上。
他幽幽的笑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眼中滿是憤恨,緩緩道:
“我倒是希望沈汀蘭來我夢里坐客,讓我喚她一聲娘??墒撬龔膩矶紱]來過,她死前不想見我,可死后也不愿來我的夢中見我?!?
“你真是蠢的可恨,自打娘嫁到梁府的第一日,娘便領養了一名孩童回來,那時她對外宣稱是身子病弱,不易再孕??芍挥兴约盒闹星宄?,她領養那個孩子,是以為你死了,她想要彌補你罷了!她從始至終都沒忘記你,這么多年了,她只是以為你死了,才換了個彌補你的方式!”
這些話梁疏璟從未再對別人說過,沈汀蘭臨終前告訴他,倘若他這輩子還能遇到墨棄,便把這些話告訴他,倘若遇不到,她便留著下了黃泉自己去說。
“夠了!你憑什么覺得我十幾年來的痛苦,僅憑你幾句話便煙消云散?只有你們全都死在我眼前,才能抵消我心頭的恨意!你說的這些話我永遠都不會相信!”
親情與仇恨雜交滋生,竟然是那么痛苦。二人看著對方與自己極為相像的眉眼,眼底卻只??酀?。
良久,梁疏璟看向江愿安當初墜下的那處高崖,心如死灰的問:
“所以,你在西域偽裝成凌瀾,只是為了接近她,讓她和我一般痛苦嗎?你當真是狠心,這件事情,和她到底有什么關系!?”
凌瀾,墨棄,還是無名氏,這些都不得而知。但他取代了凌瀾的身份,確實是為了接近江愿安,當初鈺貴妃自作主張將西域惹得滿城風雨,可卻憑空多出來江愿安這個禍害。他借著凌瀾的身份找到山上最后一株石菖蒲,卻遇到了江愿安。
那時他考慮了許久,還是將這株石菖蒲讓給了她,畢竟那時的江愿安對梁疏璟來說還不算什么,可現在就不一樣了。
待梁疏璟與江愿安回到京川后,以防節外生枝,他便先手將鈺貴妃殺死在了宮中。自那時起,他在宮中的種種過往,終于隨著鈺貴妃的死一筆勾銷。包括后來獨孤曼的死,也僅僅是因為獨孤曼上門替他所謂的“母親”治病,他為了提防日后節外生枝,索性將獨孤父女二人皆殘忍殺害了。
“你也是沈汀蘭的兒子,你應該活得跟我一樣痛苦,誰愛你,誰就應該去死?!蹦珬壙粗菑埬槪剖亲猿暗恼f。
梁疏璟終是忍無可忍,原來在他的眼里,愛一個人沒有錯,被愛才有錯。
他沖上前去掐住墨棄的脖子,不再掩飾眼底的憤怒,一字一頓告訴墨棄:
“你這條賤命,給她們陪葬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