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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回來了?」她眼里滿是探詢。
「你怎么透中午來收鹽?」父親有責備的意思。他哪知道明月為了躲避大方,特選中午時分收鹽,她怕早晚收鹽和大方相遇不知如何對待。當然明月也不知大方誤以為她是因他對她的情愫才心生矜持。
「有閑就來做。」
「都是阿爸害你,我不當過年前去踏三輪車,實在是我對曬鹽一點興趣攏無,踏三輪車雖然辛苦,習慣就好。」
「阿爸,你為何這么早回來?」她明知故問。
「為著你的終身大事,你媽媽說有人愿意給我們招贅,人扮(儀表)不錯,要我回來作主。」
「阿爸,我不要嫁。」
「哪有女孩不嫁,你若看伊不甲意,阿爸不會強迫你。」
「哪有男人甘愿給人招贅?」
「是你媽媽的意思,我想想也有道理,這個厝真需要你,你若諒解父母的困難,就要委屈一點。」
明月垂下頭,父親是個明理人,這件事卻無法依她,她還能掙扎嗎?
「伊幾時要來?」
「我在臺北給伊寫信去了,要伊元宵一過就來我們村,若兩方有甲意,婚事早日辦辦,我可以把厝和鹽田交給你們管,全年在外頭踏三輪車。你知道,明輝還小,需要栽培,明玉明嬋翻過年一個十八一個十四,也不能放久了……」
──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呢,只因我不幸排在第二,只因媽媽常年生病,只因明輝還小,我就得放棄所愛為家庭著想──。明月不甘心她還要爭取一線希望:「阿爸,我若嫁同村人……」
「就算嫁隔壁,意思也差很遠,嫁出去的女兒怎能將伊綁在后頭厝?」知先說著,恍然大悟,盯著神色黯淡的明月問:「你是不是甲意同村的哪個人?……」
能說嗎,斷不能說,以后大家還要在村里同進出,若情勢不可改,說了又何益。
「沒有。」她說。
父女兩人回家去,路上遇到村人,村人都詫異問知先:「不是剛去臺北,怎么就回來了?」不知他家出了什么事。
「過了年較沒人客坐車,回來幫女兒曬鹽啦。」知先說,他顧慮女兒名譽,不愿事先張揚,萬一相親不成,多嘴的人會把它當丑事講。
因而相親的事秘密進行著。
大方近日見不到明月著實苦惱,若不是顧慮明月的矜持,他大可在日正當中頂著太陽幫她收鹽,幫她擔鹽,幫她做一切她要他做的事。
很快到了元宵夜,這晚廟口如往年掛上許多各種各樣的燈籠,有傳統的長圓形、蓮花形、船形、鳳鳥形、宮燈形、魚形和壇罐形,都是村中老一輩還懂傳統手藝的老婦人做的,她們過了年就每天聚在廟里開始削竹絲、剪鐵絲、裁紙形,用竹絲鐵絲編成燈形后再糊上紙形,糊好后掛在廊潼下晾干糊紋,隔天再請人畫上彩繪。到了元宵,制好的五六十個燈籠沿著廟門兩邊掛到河堤邊臨時搭起的謎語臺,點燈籠的那刻起,孩子們提著他們自制的小燈籠穿梭在這些大燈籠下,廟口燈光流梭,一片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