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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生再一天就要出獄,他必然會急著跟她肌膚相親,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和他在一起,她必須讓他及所有人相信,這孩子是慶生的。
大方連日來的心情都是和春風唱和的,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這么迷戀,她一點沒有辜負他的情意,他不相信有任何女人比她更知道如何在床上討好他,她一定是像他一樣幻想過無數次,才能第一次身心結合就完美無缺吧。──啊,明月,我的明月,你值得我為你付出這么多──。大方心想,慶生回來后,一定要找機會促成他和明月離緣,他要說服父母讓他娶明月,撫養明月的兩個兒子。
鹽田逐漸接近雨期,慶生坐了三個月牢,一回家里來,異常安分勤力,每天上鹽田收鹽,帶兩個兒子到廟前玩耍,他進牢前,祥鴻還不會說話,現在已能發出簡單的音,他教他叫爸爸,瑯瑯幾口,祥鴻就跟著伊呀學音,直把慶生逗得樂不可支,看兩個兒子在廟前廣場橫沖直撞,他心里不由得驕傲,明月又懷第三個了,這女人十足是他的,在他掌中,逃也逃不掉,他無須擔心沒有棲身之處,有了三個孩子,他的根已深植在這個小村落。他覺得在明月面前更安心也更理直氣壯。
除了到河中采蚵串外,明月盡量少出門,一則自生心虛不愿出門見人,二則這次她暈吐得厲害,把她折磨得四肢軟弱,連剝蚵的工作也多由明玉擔當。最初三個月,她時常臥床,心里不但不為苦,還想是大方賜她好命,讓她懷他孩子時免去操勞,可得閑空想念他。慶生出獄后的表現也讓她滿意,若不是他照顧祥春祥鴻,她哪能安心度過困難的前三個月。到她能出來走動時,雨期已將結束,她哪知大方因見不到她心急如焚。
大方只以為明月必是害臊避著他,其實已經不必了,他想告訴明月,既然有了那么熱烈的愛情就沒有什么可以阻擋我們了,我定要為你解脫慶生的虐待。他兀自做著美夢,他的母親腰身疼痛雖有起色,但這場病給了她不少啟示,她非要大方結婚不可了,她幾乎懷疑兒子得了什么隱疾,否則哪有一個男人到了三十四歲還不娶妻,難道他對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那豈不是林家祖先缺了德,存心讓他們家絕后。她不客氣的對大方說:「你若是有啥癥頭,早日治療,今年你若沒給我娶個媳婦進門,我就沒你這個子。」
母親的結論雖令人啼笑皆非,可是他也不愿再等了,他強烈地需要明月,有了那場熱烈的肌膚之親,他已沒耐性再等待了,他不愿再見明月身上有任何傷口,為了顧及明月的名譽,在她和慶生的事未解決前,他不能跟母親講他的決定。他急著要見明月,母親已經四處放話托人為他做親。他跟母親要回那張藥單,賸抄一份后,每天把原藥單帶在身上,想收鹽時若看到明月就以還藥單為名與她商量。但是雨期過后這兩個星期未見明月,只見慶生和明玉,他怕是明月出了事。這天黃昏未到他收了工,見慶生仍在鹽田上,他往明月家來。
明玉、明嬋在棚架下剝蚵,祥春、祥鴻在院中玩耍,獨不見明月,他問:「明玉,你二姐在哪里?」
「在灶間,有啥事?」
「我還伊藥單。」
他走向灶間,從窗口看見明月背對著窗整理水缸邊的柴枝,他站在門口喚她,明月扭過頭,見是大方,猶豫了一下,說:「進來。」
大方跨進灶間,明月轉過身來,大方的顏面與四肢近乎痙攣。──哦,天,怎么會?怎么會?這件事怎么會發生?伊不值得你這樣做,伊多卑鄙,才回來三個多月就讓你的肚子這么大,伊真是一刻也不肯饒過你?還是你對伊戀戀不舍,一點都不懂保護自己──?
大方站在那里,沒有言語,心里一條血河不知去往哪里,他看到一叢荊棘滿布前路,他和明月都跨不過去,他不能原諒明月了,不能原諒明月不為他們的將來著想。
「大方……」明月看見他失魂落魄模樣,心生恐懼,關懷盡在眼里。
「明月……你不該,不該再有伊的囝仔,我們的將來要怎么辦?」
「我講過,我無可能離緣,村子里哪有聽過這款事,我若做出來,父母一世人也不認我,我在人前要怎樣舉頭?你好好一個人,何必拖這些囝仔?慶生也絕對不會甘休。」
大方的心給刺得那么深,眼中神采盡失。內心交戰著──我懷著多大的希望來見你,想都沒想到你這款對待我,你是絕不愿和慶生分離嗎?愿意一直替伊生子?你素手就已將我心拆得四分五裂。明月,我只好離開,我再受不起任何傷害,上天知道我愛你依舊,但為了留取殘身我必須離開──。
他將藥單遞給明月,勉強擠出一句話來:「明月,我已無可救藥,連這藥單也無效了。今后你要多保重。」他轉身要走,明月叫住他。
「大方,我沒惡意。」
他想再看她一眼,再看一眼,他心里對她還是有牽掛。他提起一只手撫她面頰:「明月,我就要離開家鄉去奮斗了,你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要太委屈,我才會放心。」
「你真的要走?」
「我已經幾歲了?再不走機會就沒了。只要你還在家鄉,我總會有你的消息。記得,要好好愛護自己。」
「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