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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喬得知他的真面目后,幾乎每天都在做噩夢。
她哭鬧著要退婚,一向?qū)檺鬯陌⒌⒛飬s像變了個人似的,先是斥她鬧小孩子脾氣,等她將打聽來的一切說出來后,又強硬地將她關(guān)在院子里,直到昨天才放出來。
若非無路可走,她又何至于逃婚?
幸而如今六禮未成,婚期都未定下,等阿爹阿娘發(fā)現(xiàn)她逃跑之后,再退婚也來得及。
想通這點,盛喬就再沒什么顧慮了,堅定道:“我不嫁?!?
琥珀打小跟在盛喬身邊,在她心里,小娘子永遠都是活潑明媚的,任何亂七八糟的事都不在意。
可想想最近這段時間,小娘子幾乎每天都從噩夢中驚醒,吃也吃不好,玩也沒心思,甚至有時坐在窗前發(fā)呆都會紅了眼眶,再沒有以前的開朗勁兒了。
琥珀不禁也有些難過,她一邊暗罵自己多話,一邊將話題轉(zhuǎn)開,“那小娘子,咱們現(xiàn)在去哪?”
雨還沒停,剩下的人又都去看熱鬧了,街上空空蕩蕩,盛喬穿著男裝,也不必在意什么禮儀規(guī)矩,鹿皮小靴踩碎路邊的積水,仿佛連方才的糾結(jié)和不安都被拋開了。
她飛快抹了抹眼角,重新振作道:“就按阿墨表姐說的,先去賃車行!”
鄭墨是盛喬的表姐,因不喜拘束,十四歲起就在外面遠游,這些年來不知去過多少地方。
盛喬與她關(guān)系最好,幾乎無話不談,她有了逃婚的念頭之后,第一個就寫信告訴了遠在江州的鄭墨。
鄭墨也沒有讓她失望,不僅支持了她的想法,還幫她列了一個詳細的出行計劃。
其中第一步就是到車行買馬車。
但別說是買馬車了,盛喬從前連獨自出門的機會都很少。鄭墨顯然也很了解表妹,于是十分貼心地幫她安排好了一切。
盛喬拿著鄭墨寄給她的魚形佩,照著鄭墨給她畫的簡略路線圖,和琥珀找到了她在信中所說的車行。
掌柜顯然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仔細檢查了盛喬交給他的玉佩之后,沒再多話,直接帶她去后院看馬車,待盛喬點頭后,又將車夫徐二的身契交給了她。
表姐提前告訴過她,拿住身契是為了確保車夫路上不會生出二心。
盛喬接過仔細收進懷里,又有些奇怪地左右看了看,“車夫呢?他人沒在么?”
掌柜解釋道:“因著您這樁差事不能確定歸期,徐二今日特意告了一天假,回家安頓老母親去了,還望您不要怪罪?!?
盛喬自不會怪罪,只是有些擔(dān)心,“可我沒見過車夫,明日怎么找他?”
掌柜笑了笑,也從懷里掏出一枚魚形佩,對盛喬說道:“小的手里這枚魚形佩和您的那枚本是一對兒,到時候徐二會隨身帶著,您只要看到這玉佩,自然不會認錯?!?
“好?!笔厅c頭。
掌柜又與她叮囑了幾句,最后商定好,明日卯正時分,車夫徐二
會去燕國公府西邊的吉慶街等她。
盛喬鄭重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回到燕國公府,盛喬又是一夜未眠。
長到十六歲,這還是她第一次自己離開京城,既緊張又激動,甚至還有些興奮。
輾轉(zhuǎn)半夜,最后她干脆將自己出門要帶的包袱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總算熬到了寅時。
這時琥珀也已經(jīng)醒了,端水進來給她梳洗。
盛喬身邊共有四個一等丫鬟,但只有琥珀知道并參與了她的逃婚計劃。
一是因為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則是因為,琥珀既是四人中跟她最久的,還有功夫在身。
這次離京,琥珀也會陪她一起。但今天畢竟多了幾個包袱,為了不惹人注意,也為了以防萬一,琥珀會到城外以盛喬的名義再賃一輛車,而后兩人在城外回合。
這個主意自然也是經(jīng)驗豐富的鄭墨教的,盛喬深以為然,并嚴格執(zhí)行。
卯時差一刻,她背著自己的小包袱成功遛出了燕國公府。
約定的吉慶街也是鄭墨給她選的,因那是從延壽坊出城的必經(jīng)之路,而且離著燕國公府不遠,盛喬以前沒來過,但昨晚特意背了輿圖路線,即使一個人也不算太慌。
誰知剛走到半路,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將這安靜的拂曉驟然打破。
起先盛喬還以為是開城門的官兵,徑直往南走沒有理會,直到她聽到那馬蹄聲越來越近,并且伴隨著嚴肅的傳令聲——
“大理寺公干!即可封鎖街道,所有人禁止妄動,原地待命!”
大理寺!
大理寺不就是徐肅年任職的衙門?
這下盛喬徹底慌了。
眼下天還沒亮,街上除了她再沒有第二個人了。大理寺公干,又怎么會選這個時候。
難道是家里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逃婚的事,所以請托徐肅年這個便宜未婚夫來抓她來了?
心虛的人總是容易自亂陣腳,盛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趁著官兵還沒搜查到這條街,掉頭就往旁邊的巷子里跑。
她不敢停,生怕被人抓住,直到跑得雙腿發(fā)軟,跑到再也聽不見一點聲音,這才終于停下。
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臟重新落回去,盛喬撐著墻頭大口喘氣,可氣還沒喘勻,她就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嚴肅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