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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麟見附近沒人了,低聲道:“犬子做百天酒,漢王殿下自凌州送了賀禮過來。”
太子一喜:“他這是對你示好!也難怪,你主動去巴結他,他自然愿意,畢竟他遠在凌州,京城里,他多結交一個人,就多一個幫手。而且,你不比別人,他定是以為你打算騎墻觀望,你從這里或許能打探到孤的消息。”
穆錦麟自從去年開始,讓人暗中引薦搭橋,頻頻向漢王示好,縫年過節沒少派人往凌州的王府送東西表心意,終于換得了在自家兒子‘百天酒’時,漢王的交好表示。
漢王大概覺得結交穆錦麟有益無害,畢竟穆錦麟表面上是太子的人,卻還跑來跟他結交,一旦泄密,他將被雙方拋棄。只是漢王想不到,穆錦麟就是奔著把他拖下水來的。
錦麟又低聲說:“臣下上次稟告給您的消息,確認無誤。在鄒公公安插的人,也是這么說的。”
太子眼中方才的欣喜,瞬間黯淡下來:“父皇真的要孤去守南京嗎?他龍體有恙,卻叫太子離京師,前去南京……這未免也……”如果皇帝一旦駕崩,京師狀況變幻莫測,隨時都可能出現變數,太子不守在皇帝身邊等待繼位,而從南京趕回來,其中的兇嫌,實在太大了。
“太子殿下放心,臣下就是粉身碎骨,也會助您一臂之力。”
“有你這句話,孤這心里還能好受些呀。”太子道:“那幾個裝神弄鬼,給父皇煉丹教他修煉邪術的道士,其中怕是有漢王的人吧。”
錦麟見太子已猜出了,不能再隱瞞了:“目前看來是這樣,內廷傳出來的消息說,他們說皇上最近身體的病癥,是因為太子您在京師,二龍沖撞,造成陛下龍體欠安,所以陛下才有了叫您去守南京的打算。”
太子恨道:“他的下一步計劃,怕是讓那幾個道士,游說父皇,讓他進京吧!”
太子不在京師,而藩王入京。到時候,鹿死誰手,就未可知了。
錦麟勸道:“殿下息怒,去年冬至,殿下您告知臣下的計劃,臣下一直在暗中施行。我現在已經和漢王殿下結交了,如果陛下有意,讓他進京,那么臣下會按照余下的計劃去施行,絕不許他踏入京師半步。”
太子看向錦麟,見他眼神堅定,不免道:“這是一步險棋,你可要想好了。父皇因為病恙,喜怒無常,一旦他真的動怒,怕是你……”
“臣下說過,為了殿下,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好!”太子贊許的說道:“未來的穆指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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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穆大人的夫人有孕之后,李苒就沒厚著臉皮來蹭吃喝了。年關末尾的這次相聚,他略微回憶了一下,居然是這一年的頭一遭。李苒捧著酒杯,心中感慨萬千,穆大人成婚之后,一心老婆孩子熱炕頭,家里的姨娘們遣散了,連外面的歌姬花魁都不去瞧一眼了。早些年,兩人一起恣意瀟灑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錦麟親自給他斟酒:“你后天就要動身了,你這一次去,堵的是前程,更是性命。”看了李苒一眼:“如果你反悔,還來得及。我另派別人。”
李苒苦笑:“大人若是派別人去,我還不放心呢!他們笨嘴拙舌,頂不住周指揮使的拷打,把真正的計劃說出去,那就都毀了。”
后天他就要動身押送一批穆同知送給漢王的年禮,而這批年禮是一定要被周指揮使給截獲的。
“太子爺,還有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你身上了。”
李苒將酒一飲而盡,擦了下嘴角:“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舍不得這身皮肉,做不了官。
兩人飲酒直到夜深,李苒才晃晃悠悠的起身告辭。錦麟要送,李苒大舌頭的說道:“大倫(人)別痛(動),窩……窩滋機(自己)能走……外面分(風)塌(大)……”俯身朝大人拱手俯了俯身,自己拎起外裳走了。
待李苒走了,錦麟則趴在桌上醒酒。正昏沉間,感覺有人在晃他的肩膀,他揉了揉眼睛,回頭見是妻子,一把摟住她的腰,往她懷里鉆:“你可得對我好點……”
我就要什么都沒有了。
☆、57第五十七章
時值年關,正經人家都忙著過年,這個時候還在路上奔波的人,要么是因為販貨而來不及回來的商人,要么就皇命在身的官差。
這一日,天寒地凍,北風呼嘯,北直隸一個小縣城的守門小兵,凍的雙頰緋紅,他不時搓手,躲著腳取暖,忽然他看到一隊人馬,自遠處的官道疾馳而來。馬蹄卷起地上的積雪,到了近處,踏起的飛揚雪片仿佛一道屏障,叫人睜不開眼睛。
守門的士兵剛要攔馬盤問,就見馳在最前的馬匹停下,馬上的人摸出身上的牙牌給他看,兇道:“錦衣親軍在此,速速避讓!”
那士兵愣神的瞬間,其余的馬匹片刻不停的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那人則收起牙牌,一勒韁繩,追了上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守兵,看著他們的背影合不攏嘴巴。
這一行人穿過城池,一直來到城郊附近的一片樹林,才停下步伐。
行在中間,騎著黑亮毛皮駿馬的人,摘了斗篷的小帽,躍下馬來,站在山崗上眺望不遠處的一個小屋:“穆錦麟家的狗,就關在那里嗎?”
旁邊的隨從立即跪下道:“回周大人,自前夜,李苒押送的車馬被我們發現,他人一直被關在那里!只是嘴巴硬的很,無論問什么就是不肯吐露半個字。”
周聃眼神陰鷙,冷笑道:“他和穆錦麟一起長大的,如果他那么容易背叛,穆錦麟也不會用他!得用巧勁兒!”一招手,讓一個親信靠近,道:“派人偽裝成穆錦麟的手下,去刺殺他!裝的像點,別露餡!”那親信聽了,一拱手道:“是!”
周聃見人下去了,看著那木屋,略顯肥胖的身軀因為得意,微微顫抖。他就知道姓穆的,不會孤注一擲把未來堵在太子身上,果然,他暗中和漢王交好。只要這件事坐實了,不管未來誰坐天下,他穆錦麟都死定了。
只是最關鍵的證詞,需要從李苒口中獲得,那樣才可信可靠。
周聃在寒風中閉目思忖了一會,然后去了在附近的驛館過夜,等第二天太陽掛在樹梢的時候,他來到木屋,推門而進,一進屋就聞到一股子焦糊和血腥味,不禁皺眉:“人還活著嗎?”
一個在火盆前翻弄烙鐵的人,立即拱手下跪:“下官拜見周大人!回大人,人已經開口了,這是供詞!”
周聃接過供詞翻看著。那審訊的人則津津有味的說著昨天的情況:“昨天李苒遇到刺客后,待傷口被我們止住血,就嚎啕大哭起來!他還真當是穆錦麟派人來殺他的,傷心之下,什么都說了,從去年開始,穆錦麟和漢王結交的時間和禮品,都在這供詞里了。”
周聃淡淡的說:“他人呢?我看一眼。”話音剛落,跪地的那人,立即起身彎腰拉住地上一個銅環,就聽吱嘎嘎的悶響,一個地下坑窖出現在周聃眼前,他下了幾級臺階,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到縮在墻角,滿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李苒,嘴上嘖道:“給他勤換藥,別叫他死了,一旦有好轉,就讓他歸京!”
“放了他?”
“他對咱們沒用處了,清理門戶這種事,叫穆錦麟自己動手罷。”他見李苒脖子上裹纏著白色的繃帶,心想那定是昨天的所謂刺客的杰作。雖然刺中要害部位,有致死的危險,但演戲自然既然要逼真,總要冒些風險。他返回地面,讓人將地窖的入口緩緩蓋上。卻沒發現,下面呈昏迷狀況的李苒,嘴角浮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這時另外一個負責審訊的親信,道:“周大人,昨天為了演這戲,折損了咱們兩個看門的人手……”
“看他們家里還有什么人,發些銀兩撫慰。就說是查案中被歹人所害!”周聃說完,將那口供折好,貼身放著,深知事不宜遲,立即動身返回京師。
穆錦麟,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