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渡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日,暇玉坐在窗下抱著澤兒曬太陽,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斑駁的光影自她身上流過,顯得纖塵不染,眼睫毛亮晶晶的可人,錦麟自外面回來竟一時看的呆了,從后面環抱住妻子就去吻她的雪白的脖頸,暇玉擺動身子,急道:“澤兒剛睡,你輕著點。”
錦麟道:“我重要還是他重要?”
“……”暇玉把他的話只做耳旁風,不做回答。錦麟也覺得剛才那句話十分幼稚,清了清嗓子,裝作沒事人一樣的背著手到一旁坐著去了。暇玉自然不能放下他不管,過了片刻,讓賀奶媽把孩子抱到別的屋子去睡,她則過去哄錦麟,一邊說軟話,一邊想,她要是早死,就是被這他們爺倆累死的。
“錦麟,你最近怎么了,一直憂心忡忡,不如跟我說說吧。兩個人分擔,總好過你一個人裝在心里。”
他不咸不淡的說:“你還看出我心情不好了?”
“當然了。”暇玉忙表忠心:“我最初以為你是任上的煩心事,我不好過問,可好幾日了,你似乎還是不太開心。到底怎么了?”
錦麟沉默片刻,讓其余的丫鬟都下去了,將妻子拉到床上坐好,十分神秘的說:“我要跟你說一件大事,現在普天之下,只有皇上,我,和你知道。”暇玉一聽,這可不得了,忙緊張兮兮的反問:“這么大的事兒,說給我聽好嗎?”
他道:“暇玉,或許你還能幫上我的忙。我要跟你說的大事就是……皇上要鏟除蘇氏一黨。”
哦,黨爭。不黨爭的朝堂不精彩。暇玉心說這和自己有什么關系?!眨了眨眼睛:“蘇氏一黨,嗯……蘇首輔?”
“是啊,可這件事不容易。蘇首輔老奸巨猾,又是三朝元老,做了近五十年的官,學生滿天下。六部之中許多人都曾是他的門生,他不是那么好動的。況且他又是皇帝的老師,對自己的老師動手,得掂量掂量。”
“皇上到底對蘇首輔哪里不滿意?非要至他于死地?”至少暇玉來到這個世界后,從沒聽過諸如奸相禍國之類的傳言,可見蘇首輔并非大奸大惡之人。
作為指揮使的妻子,兩耳不聞窗外事是不行的,某些問題,有必要跟她說說清楚:“嗯……這么說吧,一般的官員分這么幾種。第一等,兩袖清風,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第二等,貪污受賄,但好歹會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第三等沽名釣譽,假清高掉書袋,毫無實干能力的。第四等,只顧中飽私囊,是事不干,混吃等死的。第五等,貪贓枉法不說,還擾民的。最后一種不用說,皇帝和百姓都想殺之后快。第一種可遇不可求的,古往今來沒幾個人。中間三類人最多,滿朝文武幾乎都在其中。”
暇玉心說,有道理,你就是第二種人:“這和皇帝要打壓蘇首輔有什么關系?”
“蘇首輔就是那種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謀其政的人。其門下黨羽甚多,多是同類貨色。皇上若要推行政令,靠這幫只想為自己謀利的貪官去執行,別想成事。得把他們都收拾干凈。”
“他們?豈不是很多人受牽連?”暇玉雖然不對歷史了解不多,但皇帝炮制冤案收拾臣僚的手段,從戲劇演義中,她是略知一二的。幾個大案下來,受牽累的人成千上萬。而丈夫此時對她說的話,昭示著皇上也想玩這么一招。開國時,馬背上打天下的太祖皇帝有這個魄力,可以一揮手要幾萬人的命,可后來的長于深宮婦人手,飽受儒家仁義思想浸染的繼任者極少有膽識做出這樣的事。
“可惜蘇首輔除了貪臟肥己外,并沒什么把柄可抓。要把他扳倒得慢慢找他的紕漏,若是抓住了,嚴刑拷打之下,必然會吐出更多的罪狀來,到時候只按名冊抓人,把皇上看不順眼的,都抓進去。比如東府一家子就是捎帶手的事。但眼下,得先穩住他,叫蘇首輔放松警惕。”
暇玉不解:“你不是說他貪贓肥己嗎?為什么還要其他的把柄?”
錦麟不禁泄氣:“剛才跟你說的那些話,你都沒聽進去啊。不是跟你說了么,做官的幾乎沒有干凈的,貪腐之罪人人皆有。用這個罪名抓人,人心不服!說某個官吏貪贓枉法,治罪懲處,都是糊弄百姓的。真實原因其實無礙乎觸怒龍顏,惹惱太監,實在太笨,分內之事做的亂七八糟。或者背運倒霉被當成了替罪羊。不過眼下,蘇首輔要致仕回家,事情就變得麻煩了。”
暇玉對官場的事還是不了解:“致仕回家不正合圣上的意思嗎?他走了,他那些黨羽不就做鳥獸散了么。”
錦麟哼:“蘇首輔這么多年除了撈錢和混日子,他就沒干別的。蘇家資財富可敵國,若是叫他離京回老家,家族里的嫡子庶子們把家產都分了,到時候找誰要去。皇上還等著修繕御花園呢!”
她徹底明白了,蘇首輔是先帝留給皇上的寶貴遺產,皇上想把這老肥羊宰了,用羊毛溫暖自己。可惜蘇首輔老奸巨猾,沒把柄給他抓,還準備致仕回家安享晚年。
“……所以你要暗中搜集蘇家的把柄……到時候幫助皇帝扳倒他……”暇玉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她居然和丈夫青天白日的,商量著未來怎么害人。
“皇上剛登基不久,還有漢王這個隱患,此時不宜有大的舉動。蘇閣老那老狐貍,曾與鄒公公和周聃交好,現在指揮使換了我做,他摸不清楚狀況,想必會擔驚受怕。為了安撫他,兩家結親互相走動是個好法子。”
結親?
錦麟終于把要說的話擺了出來:“外面人人都知道我寵妻。蘇家的孫子若是娶了你姐姐吳美玉,穆家和蘇家就有了關系。你姐姐吳美玉平時來咱們這多走動走動,從你嘴里探探口風,對蘇家十分有利。而蘇家,以為與我這個新指揮使搭上了關系,亦會安心,然后等著……”他伸出手放在暇玉喉嚨處,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等著覆滅。”
“呀——”暇玉受不了了,打開他的手:“我本不想說的,可是東府想要我姐姐去做妾!”
錦麟輕描淡寫的說:“這件事,我知道,你二叔不是拒絕了么,拒絕了就好。不耽蘇家提親。”
“原來你知道!”她心驚膽戰的隱瞞,原來人家早就知曉了。
他冷笑:“這天下就沒我不知道的事情!”
因為實在太過憤怒,反而不知從哪一點開始控訴他的混賬來了:“好好,東府那邊咱們先不管他。可蘇家要娶我姐姐過門……她是我堂姐,我們是一起長大的!蘇家覆滅了,她怎么辦?”
錦麟十分干脆的說:“她能活到那個時候嗎?”
“……不許胡說!你怎么知道她不能,讓她眼看著夫家家破人亡,被抄家,被流放,你叫她怎么活?而且,這件事還是我這個妹妹的丈夫一手促成的!我——”暇玉語塞,盯著錦麟,半晌喃道:“我還有臉活著么?!你叫我怎么面對她?”
“蘇家是正正經經的書香門第,他們家累世為官,若不是為了巴結我,就算是庶子的庶子,也不可能娶一個平民醫女做妻子。你光為了你堂姐抱不平,怎么不想想那位新郎官的感受,他興許更不樂意。”
“不滿意最好!”暇玉道:“錦麟,你少混淆是非!如果你跟我說,姐姐能結門好親事,我自然替她高興。但是你現在告訴我,蘇家幾年內就要完了,難道要我坐視不理,眼睜睜的目睹姐姐往火坑里跳?不行,絕對不行!浮香那次,是你手快,轉眼就把人送走了,我沒招。但這一次,只要我還活著,就不行!”
錦麟早就料到她有這反應:“你當我愿意?我都快愁死了,就怕跟你說這件事,你跟我翻臉。果然如此!那天蘇首輔的嫡長子帶著一家老小跑咱們這來哭,你又不是沒看到!為的就是打探我這個指揮使,是不是和他們沆瀣一氣的人!皇上想穩住朝中局勢,讓我故意走漏天下太平的風聲給他們,把大臣安撫住。蘇家想讓孫子娶你姐姐。這件事皇上都默許了,就憑你個小小婦人,怎么阻止?”用力推了她肩膀一下,便將暇玉推倒在床上:“瞧你,坐都坐不穩。”
暇玉氣的直抖:“你是嫌咱們日子過的太好了,非要整出點事,叫我反感你,是不是?”
在能戳痛穆錦麟的話中,暇玉厭惡他絕對排在第一。他撲過去,捏住她的下巴:“你是我的妻子,我寵著你,疼著你,關鍵時刻,你是不是該為我想想?我不是別人!我是錦衣衛指揮使,你不是最愛認命么,那你就該認命,我要做的事情,你就該協助!”
暇玉使勁擺頭,掙脫他的手,怒氣沖沖的道:“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件事?”
“以前怪我凡事都瞞著你,現在我如實相告,你又怪我了。吳暇玉,你給個準信,行不行?”
“我不信,你告訴我的原因,絕對不止這么簡單。”
錦麟見被識破,才道:“……婚后你堂姐來走動,與你聊天,你按照我告訴你的話,透露她消息。”
這是要把自己培養成奸細:“直接跟你說吧。沒門,就是她嫁了,我也不幫忙。”
在錦麟眼中,她言之鑿鑿的決心,不堪一擊,他一撇嘴道:“行,你不幫我,我何必幫你。吳澄玉就去凌州吧。”
“你威脅我?”
“是你先威脅我的。”錦麟道:“你講不講道理?就許你們吳家沾指揮使的光,不許你們吳家為指揮使賣力?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暇玉指著丈夫,因為生氣而結結巴巴:“你說,錦麟。把我大哥派去凌州,是不是你早就計劃好了的。就為了在此時拿出來,威脅我。”
他淡定的搖頭:“不是。”
“你就是——”雖然沒有證據,但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你就是,你就是!你先走一步棋,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拿出來讓我權衡美玉姐姐和我大哥的分量,做出取舍。錦麟,你太壞了!太壞了!太壞了!”
錦麟道:“幫你們反倒幫出錯來了。行了,你別閑操心了。你大哥的事,我不管了。你堂姐呢,蘇家要娶,你們家敢說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