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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宮內,許多身份高的太監,有以馬代步的特權。但使用過這項特權的大太監,最后皆不得好死。天氣寒冷,身體肥胖的姜公公還是一步一步的朝文華殿走去。
這個時間,皇帝應該在參加惱人的經庭。其實內廷外朝都知道皇帝對這個東西,深惡痛絕。所以他這個時間去‘打擾’一下皇上,想必皇上是很樂意的。
姜公公在文華殿外,候著。很快就有小太監來問他何事求見,他便擺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那小太監,他有重要的事情,稟告皇上。
果然今日的經庭結束的要比往日早一些,看到幾個詹事府的講官退了出來,便有小太監來傳他進去。進到殿內,就見穆錦麟和往常一樣侯在皇帝身旁,見了他,眼中流露出疑惑和擔憂的神色。
他大概還不知道外面鬧出了什么事罷。
“你何事求見?”皇帝開口問道。
“啟稟陛下,奴才想懇請穆指揮使與奴才一并審訊犯婦鄭采櫻。”
皇帝已經熟悉了太監們說半句留半句的稟告方式,很自然的問:“此人有什么了不起嗎?要提督太監你和穆指揮一并審訊?”
“回稟陛下,此女自稱是蘇鵬泰之妻。”
他要說就是這句話,說出來,只覺得周身舒暢。且看他穆錦麟如何應對。
皇帝也愣了一下,便旋首瞧了一眼穆錦麟,眼中有幾分疑惑。穆錦麟此時朝皇上拱手道:“懇請陛下讓臣下與廠公說幾句話。”
皇帝十分大方的道:“指揮使想說什么便說罷。”但他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這姜公公是來告狀的,他雖然信任錦衣衛,卻也不想過要錦衣衛一家獨大,所以有廠衛和他們爭來斗去,才能保證他這個皇帝做判官,有裁決他們的權力。可他并不喜歡超乎他控制的爭斗。
那蘇鵬泰的妻子是穆錦麟妻子的堂姐,叫她嫁給蘇家,是他的意思。
本來人死了,蘇家的案子過去了,皆大歡喜。
可人沒死透,若干年后,卷土重來再給他添麻煩就是穆錦麟辦事不利了。
姜公公看出了皇帝眼中的不悅,他內心歡喜,笑逐顏開的對穆錦麟道:“指揮使大人想對咱家說什么,盡管講來。”
錦麟微微帶笑:“這件事怕是廠公弄錯了,大家都該知道那吳美玉早已身死。再者,廠公可有證據證明那人就是蘇鵬泰之妻?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廠公別被心懷鬼胎的人給騙了,想把水攪渾,再渾水摸魚。”
姜公公亦笑道:“咱家也不信吶,這死人怎么會復活了呢?正因為覺得這其中有蹊蹺,才懇請指揮使與咱家一并審理此人。蘇鵬泰之妻,若是咱家沒記錯,是穆夫人的親堂姐吧,有這番親緣關系在里面,大人只需問此人幾個問題,真假就能辯的出來了。”
錦麟道:“那廠公您也該知道,內人的姐姐,身體病弱,常年休養在家。成婚后僅去過府上幾次而已,其實并不怎么相熟。我又如何認得出來?”
姜公公道:“穆大人若是不去,那咱家就得去請穆夫人了。因為那女子自稱,早些時候,是尊夫人和她一言不合,對她痛下殺手的。”
穆錦麟聽了這話,登時面如死灰:“內人一直在家教子,鮮有外出的時候。定是那婦人栽贓誣陷她。”
姜公公歡喜道:“是不是誣陷,這就是咱家和大人要查證的事情啊。”
這時久不出聲的皇上開口道:“督主,那女子怎么是怎么被東廠尋到的?”
姜公公立即畢恭畢敬的說道:“回稟陛下,那女子是今日自己到東廠胡同的,說是她被人追殺,希望東廠能保她一命。”
皇帝瞄向穆錦麟,道:“她說她是被指揮使夫人所傷?”
“回陛下,正是如此。”
穆錦麟聞言,也立刻對皇帝澄清:“陛下,這其中定有誤會!”
如果左手和右手掐架,向著哪一邊?當然是向著最聽話,最好用的那只。皇上想想,道:“如果那女子真的是蘇鵬泰之妻,這件事就不能馬虎對待了。既然廠公請你去一并審訊,指揮使盡管去罷。”
穆錦麟遲疑了一下,才道:“是,臣下遵旨。那臣下現在就與廠公去提審那犯婦。”說著,他躬身慢慢后退,只退到姜公公并肩的位置。
兩人暗中互相瞪了對方一眼,正要齊聲告退。
而這時忽然聽到皇帝道:“且慢,朕與你們同去。”事關重大,弄砸了的話,他臉上也過不去。如果到時候真的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話,當即下旨處死那個婦人。以免節外生枝。
聽聞皇帝要同去,姜公公強壓制住內心的狂喜,假惺惺的勸道:“天氣寒冷,陛下龍體要緊,這等小事何勞陛下您屈駕啊。”
皇帝淡掃了一眼穆錦麟,道:“朕無礙,隨你們同去。”于是姜公公不敢再什么么,彎著腰等皇帝在前面走了,他小步跟上,朝穆錦麟笑了笑。
錦麟雖緊張,卻也有贏的自信,表面上默不作聲,跟在皇帝身后一并去了。
皇帝回宮換衣裳,又吩咐人準備肩輿,一番折騰下來,又過去了半個時辰。此時離雖離太陽落山還遠,但此時天際卻有了鴿子血般的顏色。
錦麟心中道,天見異象,必有妖孽。這么想著,順眼看了眼那‘人妖’一眼。兩人侯在宮門前等候陛下,難免要說幾句話。不過姜公公拿定主意要盯著穆錦麟,以防他吩咐人去搞手腳,眼睛時刻不離錦麟。
姜公公袖手,笑道:“指揮使莫要擔心,待咱們判定那婦人是假冒的,必嚴懲不貸。”錦麟故作焦急的模樣,不停的左顧右盼,頗有幾分心不在焉的道:“是啊,怎么會有人假冒死去的吳美玉呢?”
“若不是有人指使。就是其中有隱情嘍。”姜公公笑道:“不過大人,咱們就要看到那個婦人了,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只是咱家沒想到,陛下居然對此事這般關關心。”
“陛下關切是自然的。當初就是因為吳美玉之死牽扯之后的大案。”錦麟道:“不應該啊,若是內人知道她姐姐沒死,高興才對,怎么會對她下殺手呢?”
姜公公附和,咂舌道:“是啊,這其中的內因真的想引人深究啊。”
兩人沒說幾句,就見皇帝的肩輿向這邊來了。兩人便不約而同的住口,低頭等待皇帝到身邊,然后默默的跟了上去。
二人斗爭,作為判官的皇帝也不好受。每個人都想著后招,至于走了多遠,都沒感覺,好似不知不知覺就到了東廠的地界。
雖是協同審訊,但考慮到犯婦身份特殊,旁聽的人身份尊貴,自然不能在黑暗臟臭不見天日的監獄,而選在了東廠正堂。
皇帝則坐在里間,品茶聽案。
姜公公想把審訊的氣氛弄的和諧一些,這樣從吳美玉嘴里吐出的話,皇帝才會相信不是東廠強迫她說的。
正堂內,留了東廠的兩個貼行官,還有兩個提刑千戶,外加幾個小宦官。而穆錦麟這邊因就他一個人。姜公公假意道:“穆大人,不如派人再叫幾個幫手來。”
錦麟虛笑道:“我是協審,廠公您是主審。”
“那咱家就不客氣了。”姜公公滿臉堆笑的道。因皇帝在里間聽訓,他必須裝作小心翼翼的樣子,決不能耍派頭,表面上看,自然是和顏悅色的,他道:“好了,去叫鄭采櫻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