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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28歲的司逐行,只敢說知己。
紀暮覺得腿有點疼,密密匝匝的疼;頭也有點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恍惚。他覺得自己像墜入了一片湖泊,身體沉到黑不見底的深淵,海水倒灌的窒息感遍布五感,拼命掙扎,找不到一片可呼吸的地方。
紀暮上輩子不喜歡左腿,沒有知覺,讓他行動不便,讓他遭受異樣的眼光。
紀暮有記憶開始,眾人就對他有偏見,野種,有娘生沒娘養,紀家的寄生蟲······,很多很多,只有遭受過偏見的人才知道偏見的傷害,那是一種,明明天生就如此,上天本就不公,卻被一次次告知殘酷的事實,連帶著的,不是憐憫就是笑話。
紀暮離開那個小鎮后,克己復禮、謙卑退讓,將分寸緊刻在骨子里。有時候,撥開這個斯文的面皮,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樣子。
也許像上輩子一樣,覺得了無生趣,想了此殘生。
也許像上輩子一樣,難得在乎的人離去,瘋狂報復所有人,將所有辜負背叛的人全都送進地獄,連帶自己都不得好死。
紀暮感覺自己痊愈了,原來,原來······笑話,都是笑話。
“紀暮,紀暮。”司逐行終于發現紀暮不對勁,說不上來,他從沒有見過紀暮眼里這么荒蕪,像秋風過后,遍地枯草的荒原之上,經了一遍火燎,渡了一層寒冰,白茫茫,空蕩蕩,始終等不到春天的綠。
人的眼睛不能這么冷,不該這么冷。
司逐行心疼,沒來由得疼。
紀暮在司逐行的呼喚中思緒回籠,潮水、窒息感瞬間散去,窗外陽光白雪,眼前是一張年輕的臉。
紀暮迷障了。
他將手放在左腿上,在司逐行看不見的地方重重一壓,是有直覺的。
他松開手,猛然將眼前的青年拉入懷中。
司逐行不敢動。
良久,司逐行試探道:“紀暮,你還好嗎?”
紀暮找回聲音,松開了司逐行,“抱歉,剛剛是我失態,逐行,你等我想想。”
“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好,我不像你。”不像你那么熱忱、天真、執著。
第31章 明天開始好好工作
夜晚, 紀暮站在陽臺,抬眼望著窗外。
山水云天之所以貴,除了地段和小區建設高檔外, 還有視野絕佳的原因,此刻紀暮佇立窗前,抬眼可窺半個寧城。不遠處高樓林立, 大街小巷車流如織,萬家燈火破開黑夜, 紀暮覺得這樣的景色和前世也別無二致。
紀暮活了三十多歲,自認不困于權名,不耽于美色,即便生活少了幾分樂趣, 許多事做起來卻更加游刃有余。很長一段時間里,紀暮覺得自己像棲身于暗巷中多年的野犬,冷眼看著熱鬧,習慣性權衡利弊。
這樣的野犬,即便窺伺多少年燈光,也早早注定了櫥窗里的溫暖覆不到身上, 只能蜷著身子找一個還算干凈的屋檐。
情衍生的愛恨太過濃烈、太過牽絆人心, 這對習慣孤身的紀暮是件很麻煩的事情。他明白葉小姐的欣賞,明白沈小姐的崇拜, 她們很美好,但紀暮什么都無法回應,只能保持紳士模樣, 不令雙方難堪。
司逐行與他們不一樣,在紀暮最晦暗無光的人生中,唯有司逐行悄然而至, 拽著他走了很長的路,如果沒有這一路的相守相持,紀暮不會相信這世間有一個人會對他毫無保留。
也是這樣一段路,讓他認識了司逐行這個人。
司逐行說喜歡,那就是真的喜歡,但紀暮也知道自己無法回應。
他不清楚今早司逐行有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只能祈禱不曾被發現。
良久,紀暮熟練撥出一個號碼,糾結半響還是沒撥通,轉而退出頁面在網上掛了個號。
隔天,司逐行醒來,他看了眼熟悉的臥室,少了一個人的行蹤,屋子頓時感覺空了許多。正想著和紀暮一起去上班,卻在微信里看見紀暮兩個小時前給他發的已出門的消息。
司逐行隱約覺得紀暮在躲自己。
他猜得也沒錯,紀暮想了許久仍舊沒明白司逐行口中的喜歡,但紀暮明白自己不能用三兩句去推脫,如果司逐行能三兩句退縮,上輩子也拉不住紀暮。
紀暮無法解釋昨天沒來由的窒息,剛好借著去醫院的安排給自己找了個躲人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