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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他和小單子剛收拾好地上狼藉，還未來得及送客，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停在門口。

打開門，門外正是隨圣駕出宮，三日未見的衛(wèi)賢，錦衣蟒袍、面白如紙，像只深夜敲門的鬼。

見著余逢春，衛(wèi)賢咳嗽一聲，揚起嗓子道：

“皇上有旨，宣江秋入大明殿覲見！”

第26章

夜深時分， 皇帝召見。

看衛(wèi)賢的衣著服飾，想必是圣駕剛回鑾便將他叫去，也不知道這么著急是為了什么——

難不成是見梁妃遲遲不醒， 所以生氣了？

余逢春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能跟在衛(wèi)賢身后， 一路行至大明殿。

大明殿作為皇帝居所， 白日時日光照耀， 金碧輝煌、宏偉壯麗， 無人不贊嘆其威儀。

可夜晚降臨， 余逢春停在殿外， 發(fā)現(xiàn)侍從竟然只點了幾支燭火， 燃燒透出的昏黃亮光若隱若現(xiàn)，在華貴的雕梁畫棟也看著吊詭陰森。

衛(wèi)賢快走幾步，走向守在大明殿外的一人， 聲音恭敬：“總管， 人帶到了。”

“晚了點兒， ”那人說， “皇上等著呢！”

余逢春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看到那人是個高個兒， 穿著都太監(jiān)的服飾， 說話時神情比衛(wèi)賢和氣， 大概四五十的年紀。

“江大夫。”

等和衛(wèi)賢說完話， 那名太監(jiān)走到余逢春面前，朝他躬身：“夜深露重，勞您前來， 皇上想問您些話。”

余逢春在朦朧的燭火中看清了太監(jiān)的臉，發(fā)現(xiàn)也是熟人。

“不勞煩， 皇上召見，什么時候來都是應該的。”他也彎腰躬身，“不知這位公公……”

“我姓陳，單字一個和，宮里人喜歡叫我和公公。”

陳和說，語氣很和善，平易近人，不像跟在皇上身邊的首領(lǐng)太監(jiān)。

但這些都是表象，如果說余逢春之前還很擔心邵逾白的生命安全的話，看見陳和，他就放心了。

開泰二年，先祖皇帝下令建邵和軍，作為皇帝私衛(wèi)，隱于人后。

余逢春不是皇室中人，因此無緣得見其全貌，但陳和，是先帝特地留給邵逾白的私衛(wèi)之一，完全忠于紹齊皇室，武力高強，平日里和善親厚，實則功夫了得，有于萬軍中取人首級的本事。

“和公公，”對待陳和，余逢春一向尊敬，“我直接進去嗎？”

他若有所思地往里看，單看燭火亮度，像是人已經(jīng)睡了。

陳和則見怪不怪。

“陛下不喜亮光，因此滅了許多。”他說，“您進去就好，里面有人服侍。”

話音剛落，杯盞摔在地上的清脆碎裂聲響起，顯然有人等的不耐煩了。

陳和連忙推開門，不再言語。

余逢春也著急忙慌地邁進去。

如今倒春寒，即使入春，外面仍然冷得人哆嗦，但大明殿內(nèi)暖如晚春，香爐里的香被暖氣一烘，更是馥郁，仿若置身人造的花海。

四周確實有宮人在侍候，但均垂首站在墻角，一點聲音都不發(fā)出，驟一看見還挺嚇人。

“杵在那兒干嘛？”

宮殿深處，有人詢問出聲，語氣很散漫，聽不住剛才摔杯子砸碗的氣勢。

余逢春向前看去，在兩道帷幔后面，瞥見一道影影綽綽的影子，有宮人正跪在地上收拾碎片，幾不可聞的聲音從帷幔深處傳來。

大明殿是皇上寢宮，除了隨侍的宮人和妃嬪，一般人沒有資格進。

余逢春當即在帷幔外跪下，叩首問安。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已經(jīng)數(shù)不清自己跪了多少次，又磕了幾個頭。

其實他不太在意這些，只是活著的手段而已，不丟人。

余逢春已經(jīng)想好該怎么解釋梁妃的癥狀了。

然后他左思右想，左等右等，帷幔里的人卻始終一言不發(fā)，等的余逢春都有點心虛了，怕人是不是已經(jīng)猝死，才聽見邵逾白說話。

“跪那么遠做什么？過來！”

像是在叫小狗，非常沒有禮貌。

要是換以前，余逢春大嘴巴已經(jīng)抽他臉上了，可惜物是人非，只能老老實實走進帷幔中。

收拾碎片的宮人已經(jīng)無聲退下，余逢春跪在厚實的地毯上，沒覺得多難受，仗著殿內(nèi)燈光昏暗，他抬起頭來。

邵逾白好像已經(jīng)準備睡下了，頭發(fā)散下，垂在肩側(cè)，只著一身單衣，且沒好好系扣子，露出一片胸膛，很不體面。